水仙

写文自爽,不接受批评。

[叶黄]一万八

  [1]


  黄少天在被雷劈过后一度怀疑人生。


  十五岁,中二期末。


  他十字路口,带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每个与他擦肩的陌生人。他们头上都悬着蓝色进度条,末端标着数字。有的人走过来,进度条立刻条满,数字归零。有的人从马路对面走过来,进度条只向前跳了一小步,数字减少一个。


  久病的老黄狗仰起头舔~着他的掌心,进度条满,末端的数字归零,老黄狗闭上了眼。归零,就是他已经和这个人见过今生的最后一面了。


  黄少天自称进度条侠,是不能飞檐走壁的超级英雄。虽然不知这项特异功能有用毛用,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拯救世界。


  进度条的总数除以365,将单位换算成年,那么他与父母还能见17年,与魏琛见不到1年,与喻文州见15年,与蓝雨食堂大妈见3年,与苏沐橙见17年。


  至于叶修,那是就算365天日日相见也要见50年的一万八千多天。


  [2]


  黄少天常常会梦到聚乐部门口的两棵百年老榕树,盘根错节。每片叶子都是一个数字,他和叶修见了一面,叶子便落下一片。秋天,叶子飘啊飘,落了满地,他看着空空的枝桠满心欢喜:终于不用叶不要脸的有关系了。可是榕树是万年长青,梦醒来,依然枝繁叶茂,像叶讨厌鬼一样,没完没了。


  黄少天嘴里叼着雪糕,知了隐匿在树中吱吱乱叫,叶间缝隙斑驳的阳光洒了他一脸碎碎的阴影。魏琛和一个陌生姑娘站在门口说话,黄少天忽然听见魏琛喊他的名字。


  他小跑过去:“魏老大?什么事儿?”


  “少天——这就是嘉世……诶?叶秋呢?”


  漂亮姑娘笑眯眯说:“抽烟去了,他说让咱们先进去,他自己能找到。”


  魏琛骂道:“找个屁!当他那张脸能刷啊?”


  “叶秋?!!!一叶之秋???嘉世那个??活着的?”黄少天四处张望:“人呢!”


  漂亮姑娘转身回头,黄少天愣了一下。


  这是他目前所见的数字巅峰。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迅速张红,目光闪躲,拿着雪糕的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支支吾吾地说:“你……你好……我……是黄少天……身高172体重51……啊目前,还会再长的。我喜欢荣耀、柯基和橙子味的冰淇淋……”


  苏沐橙甜甜一笑,还没回话就听见另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成年了吗你?撩妹证考了吗?”


  黄少天往苏沐橙身后看去,那个人从树下走来,头上的数字渐渐清晰。


  啪的一声,橙子雪糕掉到了地上。


  一万八千次,黄少天目瞪口呆。


  [3]


  黄少天骚扰叶修,并非如外界所言那样,对苏沐橙一见钟情后,将斗神叶秋视为情敌,想在游戏里追杀情敌却被情敌吊打。


  真~相只有他自己知道。


  黄少天不止一次旁敲侧击:何方人氏,家中几口,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出生医院在哪儿?父母都是一婚且初恋吗?是否可能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屏幕上战法捅死了小剑客,贱兮兮地上蹿下跳。


  叶修懒洋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是早告诉你了吗?套近乎没用。我虽然不是沐橙的亲~哥哥,但你要追她,得先打过我。


  “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小剑客倒在地上,气得用一圈文字泡围起自己的尸体。


  [4]


  50年的生命,几乎是人的大半辈子。


  黄直男扪心自问,和叶秋这个没节操、无下限、不要脸的男人一起渡过的五十年可能性有多大?


  H市体育场男厕所,在黄直男不小心瞥到叶“鸟”前只是“不可能”,在看“鸟”后则是绝无可能!绝无可能!


  他低头洗手,一言不发,就连余光瞥到叶修的衣角,脸颊都要烧起来。


  叶修关上水龙头,叼着烟,笑了:“小话痨这么容易就被打击到了?”


  黄少天跳脚:“怎怎么可能!我还在发育期!你那个是长成得了的!”


  烘干机噪音大,叶修以为自己听错了,继续说道:“你很机灵,也很冷静,但是还是不够果敢。”


  “你你你什么意思?”黄少天脑中浮现着不可描述的画面。


  叶修是在鼓励他做不可描述的动作?


  “如果你没那么顾及我,就该在沐橙轰过来的时候偷袭我,虽然不一定得逞,但至少不会陷入被动的境地”


  “呃……你在说比赛?”


  “那你以为我说了半天说什么呢?”


  叶修抬手弹了黄少天的额头。


  “第一次嘛,遇上我难免有心理阴影”


  叶老师一本正经。


  何止心里阴影,简直是人生噩梦!!


  黄直男乖巧点头。


  “破了我,你的新秀墙就倒了。”


  只要解决你我的人生将一马平川!!!


  “别灰心,来日方长,等哥老了你还有机会的。”


  来日有一万八千天.......忒特么长了。


  [5]


  在黄少天即将迈入20岁大门的前几个月,某天晚上他突然问喻文州:如果你在50年里,每天都会和同一个人见面,除了恋人,你觉得,你们会是什么关系?


  喻文州翻了一页杂志,漫不经心回答:邻居?保姆?超市的老板?


  黄少天怒:“队长能不能别敷衍我!保姆可能做五十年吗?七十岁的老头还能开超市吗!五十年的小区都要重建了!”


  喻文州放下杂志,笑眯眯看着他:“少天你既然有了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黄直男心里咯噔一声。


  除了恋人,他给叶修留了什么位置?


  [6]


  遭雷劈后的某天,他发现隔壁小姑娘头上的进度条已经过了百分之九十。BOSS进入血红状态。从青训营回家,他发现隔壁搬进了新邻居。饭桌上黄妈妈提起小姑娘,可怜见儿的,年纪轻轻就得了白血病,倾家荡产也怕治不好。


  黄少天扯着螃蟹腿呆了。


  不久后青训营的小伙伴睡觉时从床~上掉下来摔断了腿,黄少天和小伙们去医院看他,未曾料到竟然在走廊里遇到小姑娘。


  面色苍白,无弱无力,头上悬着的催命般的数字“1”。


  黄少天眼眶一热,躲到墙后面,黄妈妈恰巧打来电话:“阿天啊,居委会组织了爱心活动,想给XX验血配型,你周末有没有时间回家一趟啊?妈妈记得你是A型血吧……”


  护士端着铁盘路过,拿着化验单的陌生人与他擦肩,大家头上都悬着或多或少的数字。只有坐在轮椅上奄奄一息的病人,头上的进度条才会变满。


  他是真的希望,“希望”存在。


  又过了几天,黄妈妈喜笑颜开,说小姑娘配型成功了,等钱一凑够就能手术。


  黄少天很久都没有走医院那条路,他隐隐觉得如果碰不上,便还有见面的机会。可命运不许他窜逃,一切精准得像刻度尺,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他回校照毕业照,许久不见的朋友邀他一起走到公交站,聊聊最近的生活。公交站前是所小学,正巧课间操时间,校长在讲台上喋喋不休。公交车到站,他们笑着说再见,黄少天转身去辅路上打车,好友突然叫了他一声,告诉他鞋带开了。


  他蹲下系鞋带,再起身时看见了轮椅上坐着的小姑娘被几个孩子拥着,墙上挂着横幅:为白血病女孩XXX献爱心。


  数字归零。


  后来啊,魏琛的进度条走了大半,黄少天的中二期也结束。


  他意识到他根本就不是什么超级英雄。别的英雄可以拯救世界,可他的超能力除了为离别徒增伤悲,别无他用。直到他遇上了那个人,从树荫里走来,头上顶着一万八的数字,仿佛在说,这辈子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7]


  夺冠的记忆是鲜花掌声光芒与啤酒微风。


  夜幕中的老城里飘着股槐树味儿,黄少天借着酒劲儿攀上了河栏杆,言语中颇有点赖皮地意味:“我现在是冠军了。”


  叶修背靠着栏杆,点了支烟:“嗯!”


  黄少天趁着叶修点烟,抢了他的啤酒:“你今年没有夺冠。”


  叶修吐了个烟圈:“嗯。”


  黄少天弓起身子,眯着眼,小声说:“我这样……算不算赢了你?”


  “还想追沐橙?”


  “靠靠靠靠!从来就没想过好吗!误会都是误会!”


  叶修转过头,看着黄少天,突然表情严肃,将脸凑过来。黄少天仰着头,闭上眼,在期待。


  他感觉到叶修的手碰了他的头发,耳旁的热气便散了。


  “有蜘蛛。”


  叶修淡淡说道。


  “哦——”


  微风将河面上他的倒影吹得波动四漾,黄少天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没再说话。


  “沐橙是孤儿,她哥走得早,她把我当成相依为命的哥哥,我把她当成我的亲妹妹。”


  “靠——我都说了……”


  黄少天莫名烦躁。


  “嘘!听我说完。”叶修的食指贴在唇上,冰冷的啤酒将嘴唇冻的鲜红。看得黄少天莫名口渴,不由得舔~着自己的嘴唇。


  “我拦着你追她,不是对你有意见,三年多来如果沐橙对你有好感,我早就放行了,但是沐橙对你是真的没感觉。”


  叶修慢慢转头,目光投到湖面,避开黄少天的视线:“但是我没想到会影响你……”


  黄少天皱眉。叶修说:“我是直的。”


  黄少天摇摇头,笑了起来。


  直的?那又有什么关系?管你愿不愿意呢,反正后半辈子都是我的。


  黄少天看着叶修头上的数字,一万八千分之十一,大千世界的一粒尘埃而已,进度微不可计。


  [8]


  进度条在前进,日子还在继续。黄少天丝毫没有被拒绝的尴尬,依旧每天喊着叶秋来PKPK!坐标xxx!发现叶秋,要来的速度!


  正常到没有人发现他失了场“恋”。新赛季的蓝雨势如破竹,可嘉世那边却焦头烂额。比赛结束后,黄少天堵把叶修堵在出口。


  “你不参加发布会?”


  黄少天压低帽檐,抓着叶修的胳膊快步走:“无所谓,反正新闻发言人从来都不照顾我。”


  夜宵店。黄少天把一盅汤推到叶修面前,扬头问:“怎么回事?”


  “没什么,队内调整而已。”


  见叶修回避话题,黄少天也不多问。他汤羹被端上来,还没下勺,叶修先抢了一勺。


  “看什么看,你的看起来比我的好吃,你是主场我是客场,点餐的时候也不知道介绍一下。”


  黄少天去抢叶修碗里的鲜虾:“要不要脸!说得好像我让你点得一样!”


  叶修夹住黄少天的筷子,不让他抢虾,左手又拿勺子剜走他一颗鹌鹑蛋。桌子下,黄少天去踩叶修的脚,叶修反踩回去。又走了一桌客人,店里就剩他们。值班店员百无聊赖地看晚间新闻,回头嫌弃地看看两个大龄弱智儿童,把电视调大声音。


  “……指出,一段时间以来,一些优秀基层干部因各种原因在基层一线工作中不幸过世。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关心这些优秀基层干部的家属,满腔热情帮助他们解决困难,特别是要把他们的老人和未成年子女照顾好。这项工作,要有专人负责、专人落实……”


  黄少天紧紧抓着碗沿,叶修抓着另一边,在桌上较量。两碗汤盅被抢来抢去,乳白的汤汁溢到桌子上,分不清谁的筷子夹了这碗的菜,又谁的勺子剜走了那剜肉。黄少天只知道,手上有黏糊糊的汤汁,薄薄的菜叶子和叶修手指的温度。


  这顿夜宵吃得满身是汗,夜风一吹,后脖子上汗珠颇有凉意。黄少天摸着肚皮走在叶修身旁,抱怨着:“其实都没吃到什么吧,都怪你,老是抢我的。”


  叶修叼着烟:“是吗,我怎么觉得两碗都让你吃了呢!”


  打火机闪着红色火光照亮叶修的侧脸。一瞬间,又归于黑暗。


  黄少天看向叶修头顶,和上次见面相比,进度条没怎么前进。松了口气,这样的夜晚才不是昙花一现,还有一万八千次。


  “傻笑什么呢你!”叶修问着,朝黄少天喷了口烟。


  黄少天咳着扇开烟雾,抬手去抓叶修嘴上叼着的烟。叶修用牙咬着,黄少天就捏他的鼻子。叶修闲着的一双手自然不会放过他,他被叶修挠着腰间的痒痒肉,哭天抢地地求饶。


  晚春夜晚,G市吹着小风,他露在腰间的肉上擦过叶修的指温,像漏电的遥控器麻酥~酥的。


  叶修的喘息绕在耳畔,手指不时会相碰,不知何时他以‘被臂咚’的姿势被叶修压在墙上。他们离得很近,薄薄T恤无法阻挡对方身体的热度。黄少天从叶修的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脸,心跳得快要蹦出来。叶修回望着他,这样的眼神在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难免带了主观色彩,有些东西呼之欲出。


  黄少天小声说了句话。


  叶修说:“大点声。”


  是陈述句。肯定地。他想听自己说一句话。


  黄少天盯着叶修的眼睛,清楚地说:“我……”“


  “嗯?”


  “……被雷劈过。”


  指缝间掉落的烟灰烫得黄少天一惊,咽下去了后半句话:所以能看到我们余生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9]


  后来很多事就心照不宣了。


  手机联系人里将苏沐橙设为星际联系人,一叶之秋的置顶对话,群嘲时他站在叶修一方受到连带攻击。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连话都比平时更多,队员们叫苦不迭。别人恋爱烧钱,黄少恋爱烧耳。


  黄少天这边欢天喜地,可他知道,叶修那边如履薄冰。碍于战队身份,他不能直接问到底什么情况,只能以他的方式陪叶修打诨插科。


  天气预报里说今夜H市飘雪了。黄少天一边拿剑往叶修身上招呼,一边在对话框问他冷不冷。


  屏幕中漫天的光华闪过,黄少天飞扬着雪花倒了下去。(注)


  叶修回:能看见雪,冷也值了。


  黄少天大爆手速,眨眼之间一句话出现在对话框里:我能不能陪你看雪?


  奶奶的,酸得牙都倒了。


  黄少天捂着双眼,后悔得直用头砸桌子,不小心碰到了键盘上的几个按键,滴的一声,传来提示音。


  他抬头。


  酸楚被血液带过全身,连指尖都在颤抖。


  [夜雨声烦]发起新一轮邀请,[一叶之秋]拒绝。


  心照不宣,其实,是一厢情愿。


  [10]


  接下来,叶修退役,消失,人间蒸发。


  黄少天盯着叶修灰色的头像发呆。最好被外星人绑架了,永远别回地球,去他的一万八千次,老子不追了行不行!


  他走到窗边,望着那颗百年老榕树,已经是冬天,还是碧绿长青。一万八千次,五十多年,像看图书简介却看到了凶手是谁一样坑爹。除了认命,又有什么办法。他至少比郑轩幸运,还有个进度条,不用纠结女神到底是吊着自己呢还是吊着自己。


  黄少天已经知道结果了。故事的最后,他们会携手度过五十年,不论过程多面缠~绵悱恻虐心虐身,只要结局是好的,那就值得。


  而他能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用他最擅长的蛰伏,等待他的猎物。


  QQ响起,黄少天回头一瞥,一个“哭”字头像闪动。


  这人谁啊?


  黄少天点开对话框。


  少天大大来帮我打个副本呗。


  [11]


  回到G市,黄少天开始淘宝狂人模式。


  被子、枕头、保暖内衣、暖宝宝、维生素、内~裤、袜子、手套、围巾……只要他能想到的,都用一一给叶修寄了过去。那段时间,蓝雨上下纷纷猜测黄少谈了场异地恋,嫂子还是北方人,用快递串起过冬爱心。


  叶修收到包裹,在QQ上言语一句,收到,有心了!但是太多,我这儿没地儿放。


  黄少天以为叶修的没地儿放是推辞,直到他在杂志上看到储物间照片。


  还有那被子、枕头、保暖内衣、暖宝宝、维生素。


  以及小小的,藏在枕头下,露出半张公交卡套的图案——几个月前他COS夜雨声烦拍的照片。


  太多的情感铺天盖地卷席而来,他只能靠着椅背,手搭在额头上,一个人默默消化。


  [12]


  叶修重回联盟,分身乏术,他们的联系少了很多,但黄少天却不担心。他知道,他全都知道,等叶修重新拿到冠军,一切都有答案。


  “夺冠吧!”


  “不然你以为我是干嘛来了?”


  “很好,赢了我们,再输给别人的话,我鄙视你!”(注)


  简单握手,四目相对,了然于心。


  他们朝相反地方向走,但终究会殊途同归。


  黄少天回头望去,叶修和他的队友们说话,这样的其乐融融从未嘉世在看不到。他带着微笑看叶修头上的进度条,宋晓叫他,他应声跟上队伍。


  这个赛季结束,又会有新的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和叶修也同样,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13]


  叶修的第二此退役,措手不及。而在B市看到叶修时,则措手不及。


  黄少天拍完广告从摄影棚出来,看见对面马路上,叶修西装革履下了豪车走进办公楼。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毕竟那人头顶的数字才三位,他叹口气,相思过度,过度相思。


  他刚要走,那个人又从楼里出来了,和姑娘手牵着手,有说有笑。


  叶修那张脸,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那个人顶着207的数字,从他身边路过。他的双眼深情地注视着女伴,路上的行人都是浮云,连一眼都没看自己。


  黄少天慢慢转身,听见那人说:“随你喜欢。”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那样温柔的语气,黄少天连梦里都没听过。


  数字……是会变得?


  那么叶修对他来说是什么?他七年的青春又算什么?黄少天树下的长椅上,半个身子烤在骄阳下,雪白的胳膊被晒得通红。


  他忽然就想起很久很久以前,B市的夜晚,有飘渺的民谣音乐、槐树味儿夜风、冰镇啤酒还有叶修的话。


  “我是直的。”


  他直的!黄少天你傻不傻!他是直的,你他妈还能追了四年了!四年!本科都能毕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老天啊,你到底开了个什么鬼玩笑,先扔过来雷,让他看到进度条,又扔过来男人说,这是你男人,追了四年后又扔过来个女人说,这是你男人的女人。


  黄少天哈哈大笑。


  真是有趣。


  他一声不响就消失,两次,拿自己当召唤兽,名字是假的,这些都无所谓。


  可是呀……可是,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给我那些假象,让我误以为,你对我抱有同样想法。


  雷声从远处轰鸣着来,太阳不知何时藏了起来,北方夏季的对流雨瓢泼着下起来。


  物理老师说,打雷时,雷雨云中所带的电荷经过对地面的放电而形成了雷电流,如果此时人在树下来躲避雷击是不安全的。虽然直击雷击中人体本身的机会少了,但是由于和旁边的物体成“平行”状态,仍有可能会感应到强大的雷电流,在形成放电通道的同时,击穿人和物体间的空气绝缘而对人体产生“支路放电”现象。(注)


  一声雷鸣。


  黄少天全都颤栗。


  久违地熟悉感。


  一个人被雷劈的几率有多高?一个人被雷劈过两次的几率又多高?


  黄少天又一次站在十字路口看人来人车车水马龙。


  行人的头上不再有悬浮的进度与数字。


  他经历了一场历经为期十年的太空旅行,终于又回到地球。全世界好像变了,又好像本该就是这样。


  衣服还没干,湿漉漉地黏在身上。黄少天慢慢踱步回酒店,发梢的雨水流进他的眼中,刺得红红的,痒痒的,热热的,酸酸的。


  他本来就没爱过叶修。


  如果不是看见叶修头上的“一万八”他又怎会落入自己的圈套。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14]


稍等 这段和谐 


  [15]


  QQ响起提示音,是叶修传来的文件。


  黄少天放下桃子,擦擦手,接收文件。下载、解压,是一个个按照时间顺序排列的独立文件。文件夹里又音频、视频和图片。


  五秒钟语音:“周泽楷你又凑什么热闹?欺负我现在不能看打字是吗!”


  图片:[夜雨声烦22:21:32]老叶老叶别装死!!!


  [夜雨声烦22:21:42]赶紧出来!!看我不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一叶之秋22:21:45]9012 密码同


  视频:夜雨声烦和一叶之秋在河谷做任务……不是竞技场回放,而是一次普通的副本……


  黄少天点开另一个文件夹,内容大同小异,从四年前到……现在。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叶修是和他一样的……煎熬?黄少天捂脸,万千思绪一齐涌上,他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份沉重的礼物,如何接受叶修的爱,在他看见他和另一个女人相亲相爱的画面后。


  敲门声响起,不用说是谁。


  黄少天喊:“你有钥匙。”


  叶修开门进来。


  黄少天朝他猛得扑过去,一把摁在墙上,恶狠狠地瞪着他。四目相对,一个温柔似水,一个波涛汹涌。


  喻文州敲了敲未关的门:“我知道现在不合适,但是叶神,你弟弟来找你……”


  叶修没回头,依然注视着黄少天:“让他等着。”


  叶修向黄少天靠近:“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如果没有,我那就说了。”


  “混蛋哥哥……”


  黄少天望叶修身后望去,一个西装革履的“叶修”满面怒容站在门口。


  叶修用脚揣上了门,把叶秋和喻文州关在门外,问:“你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黄少天点点头。


  “其实我被雷劈过两次。”


  [17]


  很久后的一天……


  “你也有超能力?”黄少天重复着叶修的话:“脸T?”


  叶修挑眉,懒散地躺在床~上,身体的热度还没散,仅用被子盖住小腹以下的部位。


  “超喜欢你……”叶修吐了口事后烟:“这算不算超能力?”


  


 
 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想要对他好,掏心掏肺披肝沥胆,甚至恨不得把银河系都塞给他。可是呀有人说,路要缓缓走,话要慢慢说。

 但是我想了想,走到这一步不是我给你的太多。

 对你好,是我爱你的方式。就算时间倒转回去,我还是会做一样对你没有原则的好。

 我的错就在于,你,是叶修。

 ——黄少天

[王黄]刻痒

 

  01.


  “你说——你是谁?不对,他说你是我的谁?”


  黄少天捂着被包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头,消息太劲爆,激得他太阳穴一痛,又龇牙咧嘴地问了一遍。


  而站在病床前的那个人在听到“他是你的恋人”时似乎和自己一样震惊了一下,还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个靠在门上那个“多嘴”的男人。


  尴尬了三秒后,黄少天大声笑起来:


  “你真是我男朋友?我靠!!!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哈哈哈哈,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我有没有说过你长得好帅!!!有镜子吗,我要看看我长什么样?我的天啊哈哈哈哈哈,好幸福来得好突然啊哈哈哈哈哈哈……”


  牵扯到头部,黄少天又“嘶”了一声,他朝恋人先生挑了下眉毛还附送个飞眼,眼中荡着三分笑意七分狡黠。


  他的恋人一直没说话,嘴角紧绷着,像山一样站在床前,挡住了从他背后窗户照进来的阳光。黄少天被他的影子罩住,灰白的脸色更加白冷。


  “诶你别这样看我啊!我还是个宝宝呢。”黄少天往上拉着死白的被子挡住自己的下半边脸说,“你是不是以为我醒来就不认识你不爱你?有没有失而复得的庆幸?那……要不要给我个亲~亲抱抱再举高高?顺便问一句我一直都这么吵吗?”


  王杰希点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嗯,一直。”


  “……”


  说话间主治医生带着四五实习生进来给黄少天简单做了一些检查,又问了些诸如“美国的首都在哪里”等常识性问题。得出了和预想相同的结论——脑部损伤造成暂时性失忆。


  两天前,白云机场高速入口处发生一起重大连环车祸,所幸黄少天乘的出租车是事故现场的最后一辆追尾车,坐后座还系着安全带的好习惯让他死里逃生。除了头部撞上前排座椅,其余并无大碍。


  医院根据指纹信息联系上了黄少天的紧急联系人王杰希,对方订了最快的航班赶到G市,和喻文州在医院门口碰上。


  退役后,喻文州和王杰希都留在了各自的俱乐部继续效力,而“打入敌方内部”的黄少天成为了一名职业解说,每两周从北京出发去比赛主场,和喻文州的联系只有季后赛会多一些,随着距离拉远和年纪渐大,他们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无话不谈。


  本周比赛是蓝雨主场,黄少天像往常一样提前一天到,然后去蓝雨食堂蹭饭。喻文州打电话给姗姗来迟的黄少天,可接电话的却是中山医院……


  然后喻文州和王杰希在医院轮班了两天。


  第三天中午,黄少天从昏迷中醒来。


  02.


  镜子上……两条修长的眉毛左右挤压,眨眨眼,咧咧嘴。


  “啧啧啧,我长得也这么帅啊,怪不得你会看上我~嘿嘿嘿……诶不过……你有没有觉得我的眉毛有点短啊?你认为我哪里长得最好看啊?我眼睛不错吧,你的也好看,呃……字面意思的好看……”


  黄少天住嘴,用余光观察着王杰希。


  王杰希坐在床边削苹果,嘴角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过多表情。


  他把王杰希从护士那里借来的碎花小镜子拿在手里玩,装作漫不经心,却又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你长得真的好看,真的!鼻子特别挺拔,嘴唇也薄薄的——不过薄唇的男人都薄情……”


  王杰希被镜子反光照得一晃神,水果刀在手里滑了一下。


  “诶你没事儿吧,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黄少天抓着王杰希的手指,碰了一下,又收回去,颇有点不好意思。他抬眼看了王杰希,目光又落回他的手上。蠢~蠢~欲~动,像一只刚破壳的小动物。


  王杰希觉得好笑,翻开手掌让黄少天大大方方地看。


  黄少天眨眼看了一秒,又抬头问:“可以摸吗?”


  没等王杰希回答,黄少天弯腰在他手掌上亲了一口,然后半趴着看着王杰希说:“你都是我的……是吧!”


  王杰希点点头,含~着笑继续削皮。黄少天凑过去,想贴着王杰希的脸,然后想起来自己的头现在包得像印在老版人民币上的偷地雷的老农民——绿色两元钱那版的,就往后退着拉开一段距离,继续欣赏着他男人英俊的侧脸。


  “杰……杰希……”


  “你可以叫我大眼儿,从前都是在这么叫。”


  “大眼鹅……大眼鹅……哈哈哈,还是这个好,叫你杰希总觉得怪怪的。”


  “你刚刚要问什么?”王杰希削得十分认真,跟黄少天说话时也没有抬头看他。


  “哦,对了,我要说,不用那么麻烦削皮,果皮很有营养。”


  王杰希停下手上的动作,拇指用力摁了一下刀片,割断了长长得果皮,手腕一扭,将带着果皮的那面儿递给黄少天:“来,咬一口。”


  王杰希的手长得十分美,白净又修长。红苹果削了一半,露出半边黄色的果肉。


  黄少天就这王杰希的手咬了一口带着果皮的果肉。王杰希告诉他,他们之前是电竞选手,是很厉害的选手!不知是脑中残留的记忆还是根据描述产生的既定视觉,他仿佛看到了这双手曾经在键盘上飞舞的模样。


  王杰希饶有兴趣的盯着黄少天看,似乎在等着他做出什么反应。黄少天与他对视着,渐渐地觉得脸上发烫,迫不及待要咽下去嘴里地果肉,可是……


  咽了两下……再咽了两下……


  “你从小就不吃果皮,跟你说过了无数次果皮有营养,你也没听过。现在失忆了,倒把我教训你的话对我说?嗯?”


  见王杰希主动跟他说话,黄少天来了兴致,他问:“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吗……不然你怎么这么了解我?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你追我还是我追你?”


  王杰希又低头削皮。他的指甲剪得十分整齐,拇指按着刀片慢慢在苹果上滑动,将果皮削得等宽。


  沉默了一会儿,王杰希回答:“你的青梅竹马是刚才来的那位。你十七岁的时候才认识我,而且我们是……宿敌。”


  “相爱相杀?我喜欢的调调!是我杀你杀得多还是你杀我杀得多?我们俩谁更厉害?应该是你吧……我绝对不会喜欢还不如的人……但我应该也不差吧……我们应该差不多厉害?最多你比我厉害一点点?”


  王杰希无视他,继续说:“我们是第八赛季夏休期在一起的,苗头从第五赛季开始的,一共七年零两个月。”


  “七年零两个月……”黄少天重复,心里因为这个准确数字欢喜得不得了。他清了清嗓子,又问:“那……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苹果正好削完,王杰希抽了张面巾纸纸,包苹果好递给黄少天。


  他垂着头,用纸巾擦干手上的果汁,停顿一下,说:“很久以前了。”


  03.


  在医院观察了五天后,黄少天强烈要求出院,他受不了教授每天带着实习生把他当成猴子一样问东问西。


  王杰希无奈,只好去问主治医生。


  医生说,黄少天病情并无大碍,按时吃药多休息就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能力,但是“失忆”会在心理上造成严重的问题,比如缺乏安全感和幻听幻觉。


  这就要求病人家耐心照顾。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怎么恢复记忆这都不好说,回到熟悉的环境或者受一些重要往事的刺激或许能起到作用。


  黄少天搬到北京五年后,生活重心几乎都押在王杰希身上,同旧日好友的联系越来越少。车祸这件事也只有王杰希和喻文州两个人知道。出院前,王杰希问黄少天,是要留在广州,还是跟自己回北京?


  他说,黄少天对广州更熟悉,想快点恢复记忆广州会比北京更合适。


  黄少天总是觉得哪里很奇怪,又说出具体原因。这种奇怪的感觉来源于王杰希,喻文州说他们是恋人,在一起很多年的亲密恋人。


  黄少天对着点深信不疑。


  因为王杰希知道他所有的习惯和喜好:牛肉里不放香菜,睡前膀~胱里不能有一滴尿,凌晨两点一定会醒来喝半杯水……


  这些他都不记得,可王杰希很清楚。


  可是,他知道是不是王杰希天性~冷~淡,否则怎么对他没有任何亲近。黄少天望着王杰希的背影若有所思。


  说来也怪,失忆的明明是他,他对王杰希没有陌生感,倒是王杰希,一开始对他的疏离和客气让他怀疑人生。


  跟这种寡淡的老干部怎么过日子啊?


  他现在只认识两个人,一个是每日来几小时探望的喻文州,另一个是24小时陪护王杰希,后者自然比前者更亲近。


  办完出院手续的当天,黄少天在机场挥别喻文州。


  到北京时恰值晚高峰,一排排红色的尾灯在夜色的高架桥上缓慢闪烁着。


  黄少天靠在副驾驶的玻璃窗上,不停地打哈欠。


  打哈欠会传染是个玄学。


  堵车的时间太无聊,王杰希扶着方向盘,揉了揉鼻梁也接二连三地打起哈欠。


  他们前面那辆车又“恰巧”赶上了这个红灯,120秒的红色数字像催眠的摆钟,王杰希索性闭上了眼。


  天色暗淡,路灯照进来微弱的黄光晕染了王杰希的侧脸,黄少天倾身亲了一口,还在他脸上故意发出“啵”的一声。


  黄少天看见王杰希依旧闭目,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于是又凑上去准备再狠狠地咬一口,却被王杰希一把扣住了后背,另一只手捧起自己的下巴侧头亲上他的嘴。


  04.


  王杰希在浴~室里准备热水,黄少天站在客厅里,环顾着四周——深红的实木地板光洁如镜,倒映着家具的模糊轮廓。明清古典酸枝木家具占据了主要空间,墙壁上挂着三幅书法,角落里一盆铁树开得欣荣。


  这样古色古香的装修倒是和王杰希手腕上的那串盘珠子相称。


  黄少天摸着座椅扶手,仔细寻找脑海中关于过去的气息。可无论他上对这个地方倾注多少感情,都无法摆脱自欺欺人的陌生。


  外链


  七月,北京进入桑拿天,空气里氤氲着的潮热闷得人喘不过气。


  吃过早饭,王杰希要回一趟俱乐部,问黄少天要不要一起去。黄少天对昨晚一出机场迎面而来的焖热心有余悸,摇摇头只想在家里吹空调玩iPad。


  王杰希摸~摸~他的脸,说中午前回来,做炸酱面给他吃,然后晚上再一起出去买新手机。


  临近中午,王杰希回家,发现黄少天抱着iPad躺在沙发睡着了。落地窗前的半透明纱帘滤掉刺目的金光,地板上勾勒着花盆和花架子的长长的斜影。


  他放下手里的购物袋,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


  黄少天午睡时习惯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捂着胸口的手机或者别的东西。这样总会做噩梦,或在半梦半醒间抽~搐一下。他没有记忆,却依然保留这些习惯。


  跟从前许多个午后一样。


  他看书,黄少天看电影。黄少天睡觉,他看黄少天。


  好像从来都没变过,他一直坐在这,一直坐在这儿看,而黄少天马上就会醒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先用粤语呢喃着一句:“大眼儿我饿了。”


  王杰希双肘拄着腿,把手放在口鼻处,艰难地,深呼吸。


  五个月前,他也是坐在这里。


  阳台上的翠鸟儿叽叽喳喳,绿萝的影子投照在他的肩膀,然后他听到黄少天对说:“我们分手吧。”


  05.


  这段感情始于黄少天在路灯下亲吻了他的嘴角。而早在此前的很多年里,他曾无数次梦到过相似场景。有时是在灯火辉煌的珠江边,江风拂过脸庞,背后的船灯时隐时现;有时是霓虹闪烁的后海老街,月光从密密的槐树叶间照下,依稀听得间胡同里的悠扬的民谣;或者是某个混沌空间,四下苍茫,只有他们两个,做一个动作。


  他亲了黄少天。


  他主动亲吻黄少天。


  因为梦都是反的。


  所以,他时常在梦里和黄少天走完这一生。


  暧昧期三年,因为喻文州乌龙的暗恋事件挑破了那层薄薄的纸。经历了两年多的异地恋和地下情,双方终于退役,既然做好一生一世的准备,便不想躲躲藏藏。向家里出柜的代价除了一顿毒打还有三天没下床的肾虚。退役却不代表消失,他们一同逛超市的照片在微博上了头条,那天还是汪峰宣告退休的日子。


  王杰希是微草高层,黄少天是要在公众面前出现的解说。


  那么难的日子都挺过来了……对同性恋有任何言语或行动上的歧视写入刑法……双方父母松口可以回家过年……已经是黎明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选择分开?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七年……终究没能熬过。


  王杰希隔着阳光看他。


  比半年前瘦了很多,曾经被他喂得浑~圆的下巴锋利起来。


  早些时候,黄少天躺在医院的床~上,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王杰希会想到很多他们过去的事儿。


  少年时期的黄少天经常顶着一头金毛风风火火推开他的门,对他讲听不懂的粤语,一边讲话一边笑。从他得意的表情和晃动的肩膀里他能猜到,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年少的王队长也没有那么老成,他所有的好奇心都给了黄少天的虎牙:那么尖的牙不会扎舌头吗?


  后来,他的口袋里莫名多了些软糖,他在某场比赛后抓到了正拿着他外套的田螺少年。王杰希控制不住胸膛中呼之欲出的情愫,他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可是对方说:“我之前把硬糖含出个尖儿划破了舌头,以后就再也不吃硬糖。”


  王杰希哭笑不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却又是他想要的答案。


  时机未到。


  再后来,黄少天从偷看他变成光明正大的看,被抓包了就摆出一副流氓架势,大~腿扔到王杰希身上,胳膊搭到王杰希的肩膀,用带着鹅化音的腔调调戏他:“爷鹅~乐鹅~意鹅~”


  或者在王杰希喂鸟儿的时候挑起他的下巴,学着王杰希逗鸟儿的样子,对他嘟嘴发声。


 


  只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黄少天了。


  他希望黄少天一直是记忆里的黄毛少年,掐一把能拧出~水来的嫩,可人总得长大。


  三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可能还给蜗牛找兽医。


  他们的七年之痒,黄少天说这话时眼里的光还在亮,亮得叫王杰希害怕。


  而立之年的王队长变得容易胡思乱想。


  翠鸟儿在鸟架子上忽闪着啄他手里的米,回头看看懒成盆栽的黄少天窝在沙发里玩手机,无奈叹息之余更多的是愧疚。


  没有出轨和变心,但疲倦和冷淡还是无可阻挡地席卷了他。


  他不是逃避问题的人,有矛盾就解决矛盾,就算是相爱的关系,也要螺旋式上升或前进式发展,却未料到黄少天是那么坚决。


  他说,不是你不好,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他不想再过这样浇花喂鸟斗蛐蛐的日子了。


  脓包到了挑破时才感到至痛,痛到之前的红痒都轻微到能忽视。


  王杰希不假思索,他说,能改。


  可黄少天却拿了一把冷剑,抵在他的背后,让他朝前走,不准回头。


  ——分手后的第二天,他从电脑浏览的历史里翻到一个公益拍卖网站,首页上的婚戒同他左手上是一对。


  内~壁应该刻上对方的名字和一句誓言:至我一生的爱。


  如此讽刺。


  也的确没必要再做朋友。如黄少天所说:“我们本就不是朋友。”


  除却恋人这一层关系,他们是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是宿敌。


  爱得再深他也不会纠缠。


  自黄少天离开后,半年时间忽然而已,两只养了五年的翠鸟儿先后病死,墙角里的绿萝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那又怎样,日子总得往下过。


  鸟笼子换成了鱼缸,花架子上又摆上了文竹,角落里新添了盆铁树。


  等到夏天,阳光照到北回归线,相同的太阳高度光会从这扇窗户里找到文竹上,投影到地上。


  而伴随着夏天来的,却是一个失忆了的黄少天。


  王杰希不否认他心里的怨气。


  以至于再关心黄少天,也无法做到和他亲密相处。若不是喻文州抢先说出他们的关系,王杰希只会以朋友的身份暂时照顾。


  可失忆版的黄少天就像王杰希遗失的那个大孩子:会说粤语吐槽他,会对他耍流氓,会在他脸上画王八,偷亲被发现也要装酷逞强。


  那只装满了怨气的气球,被黄少天拿针戳破了一个眼儿,“嘭”地一声泄气了。


  王杰希自私地想,黄少天最好永远不要恢复记忆。


  就让那些或苦或乐过往成为他一个人的回忆,为此他愿意说一辈子的谎。


  王杰希单膝跪地,从口袋里掏出刚买来的戒指,慢慢套进黄少天的手指。阳光在铂金上照出反光,映射~到墙面成一个椭圆光环。


  他看见黄少天的眼皮快速地闪了几下。


  这是醒来的前地征兆。


  然后黄少天翻了个身,眯着眼看地毯上跪着人,小声说:“大眼儿,我饿了。”


  06.


  黄少天被一阵铃声吵醒,他迷糊着伸手去摸手机,一翻身就从沙发上掉到了地上……


  他看到茶几上亮着的手机:两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一个来自去上班的王杰希,另一个来自陌生号码。短信是快递柜子的提示。


  黄少天抓抓头发,睡得太沉了,电话没接着不说,连快递小哥的敲门声都没听见。他先给王杰希回了个电话,王杰希说晚上要开会来不及回家吃饭,冰箱里有油麦菜和挂面,让他打一个鸡蛋自己凑合吃点,晚上给他带夜宵。


  他抱着手机在地毯上蹭来蹭去“摇尾巴”,讨价还价要王杰希带烧烤回来。挂了电话,黄少天看到主题壁纸更新成了的桂花。一打开微信,朋友圈里几个女孩子发了“八月你好”图文。


  自他从车祸中醒来,已经过了一个月,关于过去的记忆半点都没想起来。昨天王杰希陪他去医院复诊拆纱布,被包着头时还没注意到,但是一露出他像锃亮的头时,黄少天在心里哭到晕厥。


  八月的天气又不能戴假发,便理直气壮地躲开了王杰希的饭后遛弯,甚至夜里还以月光照到头上会反光的理由拒绝出门。


  黄少天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要去冰箱里拿瓶酸奶。不知为何,他总是去与厨房相反的方向找冰箱。


  他指着那堵空白的墙壁问过王杰希,冰箱原来是不是放那儿,不然他为什么走错。


  王杰希摇头,房子从买了开始就是这个样子。


  




  黄少天一边喝酸奶一边在心里吐槽王杰希,又网购了什么东西大热天儿还得让爷顶着颗卤蛋出去。他一刚关门,只见对面的门开了……开了……开了……


  此前的一个月他从没见过对面出来过人……


  黄少天蹲下系鞋带,想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呃……他现在是真的不认识。可是对面的大妈却格外热情:“诶哟,小黄啊!可有日子不见了……总算回来了你。”


  “是啊是啊……”


  话痨也不是自来熟。


  从大妈身后窜出来一只两只金毛,其中一只体格大一圈金毛围着黄少天兴奋地直叫。黄少天蹲下来摸~摸~他的头,金毛乖巧地趴下甩了甩头。


  “你好啊——小朋友——”


  “她可不小了,这不都当妈了吗?”大妈笑着,她指着旁边稍小一点那只说:“你看,这就是她生的,上次见你的时候,这小的还在她肚子里呢。”


  黄少天惊讶,这两只金毛体格差不多大,这上一次见面至少是半年前呐!


  这是什么鬼运气?该死的墨菲定律。


  ###


  失忆不代表失去生活能力残废。


  短信上写着XXX北区BA54,黄少天站在柜子前,再三确认,柜子最多只到北区BA50。


  他住在小区南区,实在想不出来快递小哥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把快递锁这儿还要给他一个不存在的号码……驴我呢?


  黄少天拨通了快递小哥的电话,言简意赅地描述了现在的尴尬,小哥说他就在附近,马上就过去看看,请他在原地稍等。然而黄少天在墙角阴影里等了半小时,等来的是快递小哥的电话,问他在哪儿?


  他拿着手机走到快递柜前:“我在快递柜前……”


  对方:“我也在快递柜子前啊……您是在北区BA柜吧……”


  黄少天抬头,读出柜子上一行字:“是啊……我这儿写着呢——XXX北区BA。”


  “XXX北区BA……”对方沉默了一下,大声说:“哥们,您在是XXX!!!我这儿是XXX!!”


  06.


  快递地址写错了改过来不就好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儿。


  他请快递小哥帮忙寄到正确的地址来,快递费打到支付宝里。可小哥说,这是医院寄来的特殊文件,保密性很强,无法中转。


  身边又停下一辆摩的,穿着鲜艳工作服的快递小哥打开快递箱,把快递盒子放进去设置密码。同时,黄少天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同样的滴滴声。


  小哥说:“哥们,XXX和XXX一个市中心一个快到河北了,离得够远的。小区名也不像,说不定就是故意写这儿的。您是不是之前住过这儿忘了改地址?”


  “呃……我不记得了……”


  “那您好好想想,想不起来问问您家人。这小区有些年头了,也保不准是您小时候的地址。我有回也跟您一样,收一从医院来的快递,呵!好家伙!里头隔着十多年前的体检报告!还是小升初那会儿!这不耽误我升初中,要么我跟这儿送快递。”


  小哥也发觉自己往单口相声的放下跑去,又拉回来说:“这文件挺重要的,给您搁柜子里头我也不放心。那我先收着,三天内不签收就发回原址,回头您问问,问好了给我电话!”


  黄少天连忙道谢,挂了电话又给王杰希拨过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傍晚的太阳没有当午的灼烧,可是在空气里站了一会儿,后背上就出了一层薄汗,两颊被烤得滚热。黄少天一边往家里走,一边打电话。


  连着打了四五遍,王杰希也没接,打到他自己都不耐烦。黄少天把胳膊搭在额头上,望着眼前的一栋栋高楼,油然生出阵孤独感。


  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除了王杰希,他谁也不认识。


  他想起下午看得那部电影,同他一样失忆的女主人在日记里写下“不要相信Ben”,慢慢发现她的生活就是由一个个连环相套的谎言编织而成。


  不完整的日记,奇怪的丈夫,偶尔闪烁的记忆……


  在看那部电影时,黄少天一直难以自控地,强烈的代入感不是来源与同样失忆的病,而是……生活中可怕的细节。


  他的漱口杯是全新的,王杰希的不是。他的毛巾是全新的,王杰希的不是。他的保温杯是全新的,王杰希的也不是。


  王杰希不会买缩水的内~裤给他,就算买了也不该缩水缩到刚刚吻合他的尺寸,而第一天醒来王杰希给他的内~裤要比他后来穿得那些都大。


  充电器只有两件,一根充iPad一根充手机。王杰希吐槽他不带充电宝不能出门,如果出差时带走了线,那至少家里也要多出来的充电头。


  人的体~味各不相同,就算两个人用同样的洗发水沐浴露也做不到一个气味儿,空气中、衣柜里、床被上逐渐增加了自己的味道更是令黄少天不安!


  




  王杰希不在家,黄少天也没心思吃饭,拆开了大包的薯片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快七点的时候卢瀚文在qq上敲他,问要不要一起下个本。


  失忆后喻文州与他的联系倒比从前紧密许多。他不能继续工作,对外称病要静养,炸出了好些旧友轮番关心他。望着那些熟悉的名字,黄少天十个头大。


  夏休期的适用者是在职选手,像王杰希这样后备人员的主要工作都在夏休期进行。王杰希被大大小小的会议缠得脱不开身,黄少天无聊了就去骚扰相对“清闲”的喻文州,半个月下来也能把名字照片黑历史和QQ昵称对上号。


  他正闲得无聊,难得有人邀请便立刻去书房开了电脑。


  他忘了王杰希,忘了自己,却偏偏一点也没影响他打荣耀。


  平时若是王杰希回家得早,黄少天一定拉着他打两盘,好像在游戏世界里,他才能找到熟悉的感觉。


  半个月来王杰希时常以静养的借口要他少打游戏多休息,限定他的游戏时间不许超过一个半小时,还给电脑上了锁,到时间旧自动关机!搞得他现在只跟王杰希一个人打过,突然来了个“陌生”的对手,黄少天兴奋不已。


  输入密码,房间里站着一个剑客“夜雨声烦”,王杰希说,那曾经是他的账号,承载了他过去的辉煌与荣耀。


  夜雨声烦:黄少?你怎么换了个账号?


  夜雨声烦:这是什么名字?“雨打浮萍”听起来倒像中草堂的人!


  夜雨声烦:黄少你可说过的,生是蓝雨的人死是蓝雨的死人!


  雨打浮萍:呃……你等我一下,我可能拿错账号了。我再找找!


  黄少天走到王杰希的书桌前,拉开抽屉,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账号卡是王杰希“拿给”他的,每天和王杰希打竞技场的也是这个号,失忆回来后,除了王杰希他还没有和别人打过荣耀。而……王杰希也从来没说过这是就黄少天的账号。


  目光扫到拉开的抽屉里,一张发票吸引了黄少天的注意。


  抬头:XXX装修公司


  日期:3月12日


  清单XXX:





  耳畔突然响起来王杰希说过的话,这间房子只在入住时装修过一次。


  太阳穴在隐隐跳动,全身的体温都上升了几度,他拿着发票的手在无可抑制地颤抖。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诡异的安静。


  “少天?吃饭了吗?”王杰希的声音平静如水。


  “还没……在等你。”黄少天控制着音调和喉咙。


  “别等我,我还要好久才能回去……你在做什么?”背景中似乎有飞机轰隆的声音。


  “无聊着呢。”


  “无聊的话就帮我给鱼换一缸水吧,水放在阳台上了。”


  “好,你早点回来啊。”


  黄少天把发票放回抽屉,跟卢瀚文说改日再打后关了电脑。


  他端起椭圆的玻璃鱼缸朝卫生间走,目光扫到角落里那盆铁树,晃晃悠悠地改了方向把水倒进去,又把剩下的小半缸水浇给架子上的文竹。


  没注意到铁树盆在向外流水,脚下一滑鱼缸从手里飞出去,又踢倒到了花架子,文竹也从上面掉下来,瓷片和玻璃碎在一处,花土和水在黄少天脚下和成了泥。


  倒地时扭到了手腕,黄少天晃了晃手,抽了一口气,灯光照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庆幸着自己已经退役了。


  脚边的瓷片缝隙中,似乎有个亮晶晶地东西。


  黄少天伸胳膊去够。


  食指和拇指碾去上面的泥,恢复他原本的光亮。


  是一只戒指。男款,婚戒。


  黄少天鬼使神差地伸手戴上,并不是他无名指的尺寸。


  现在,两只手的无名指都戴上了婚戒,……他取下旧的那只,对着灯光仔细看,内~壁上刻了一行字,字虽小却不难分辨:致我永远的爱,黄少天。


  一直如影随形的不安消失了,很多图像、声音碎片在脑中呼之欲出。


  黄少天连条干净的裤子都没换就直接出门,一边走一边给快递小哥打电话问他要那个错误的地址。他坐在出租车上,讲他有限的记忆中连到了一起,交织成一个巨大的网。


  第一天从王杰希家里醒来时,对方的躲闪不安,衣柜里的内~裤,卫生间的洗漱用品……那些漏洞百出的马脚。


  邻居大妈说了什么?好久不见?金毛长到那么大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原来伏笔早已暗藏,饶是王杰希也无法做到万无一失。


  他忽然就想起曾经问王杰希他们在一起多久时王杰希的回答。


  一共在一起七年零两个月。


  王杰希早已提示过他。


  黄少天下车,仰头看到夜幕中闪烁着红灯的飞机轰鸣着飞过。



  他低头,走进这栋没有电梯的老楼里,慢慢迈上台阶,脚步声回荡在旋转的空荡荡的楼梯间。


  刚刚爬到四层和五层的转角,黄少天仰头看到王杰希在反锁防盗门,手中拎着一个布袋子。


  08.


  “我们为什么分手。”


  老式楼房的电压不稳,头顶的灯忽明忽暗,王杰希靠着墙壁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提的。”


  “靠!我提的你就同意?”黄少天吐血。


  又一阵沉默。


  王杰希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说:“大概是七年之痒吧,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我是你醒来后,让你一见钟情的那个人对吗?”


  黄少天没说话。


  他爱王杰希,毫无疑问。


  可是……没捱过上个七年之痒,仅仅格盘重新开始,又怎么确定如何熬得过下一个七年之痒?


  ###


  黄少天没跟王杰希回家,他留在这栋分手后独居五个月的房子里,寻找一些“感觉”。


  茶几上放着王杰希的“罪证”,里面装的都是他无法替换的小东西,kindle、绝版CD、护照、账号卡和其他别的东西,如果他没发现,这些东西将神不知鬼不觉得被王杰希替换,再从“书房”里拿出给他用。


  分手后的日子似乎没那么好过,冰箱里空无一物,沙发旁叠落着三箱方便面,抽屉里诡异的白蜡烛。


  那种不吉利的东西让他生出一股冷汗,而此时灯却突然灭了。


  ——停电了?


  桌子上摆着一支烧了一半的蜡烛,似乎再说停电是司空见惯了的。


  黄少天忍不住吐槽自己为什么要近乎自虐式搬到这种鬼地方。


  和王杰希分开的第一个夜晚,黄少天躺在没有王杰希味道的床~上,失眠了。


  他神情憔悴看着手机。从凌晨两点到早上八点,王杰希都没给他打一个电话发一条微信。


  他说他要静静,王杰希就真让他静静,好像明白为什么要和他分手了。


  王杰希自然也不好过。他将黄少天打破的鱼缸和花盆的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再慢慢的擦干地板上的泥,做完这些已经是凌晨了。


  他出身书香门第,家境殷实父母开明。成为职业选手的路和叶修那种在网吧混的不一样,自然也没养成抽烟提神的习惯。


  然而现在,他坐在沙发上,突然想抽烟。


  书房柜子里有朋友送他的雪茄,王杰希在那镂空雕花书柜前翻了半天,自从重修装修房子后就开始找不到东西。


  黄少天搬走后,从装修风格到家具摆放都大换了血,装修之后,他自欺欺人地以为住进了一间没有黄少天半点影子的“新房”。


  他扔掉了与黄少天一切相关的东西,赌气算不上,毕竟生活还得过下去。


  可是他错了,黄少天早已在他的灵魂上刻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痕迹,他终其一生也无法摆脱。


  黄少天重新回来后,王杰希曾在淘宝上输入烂熟于心的账号和密码,收货人地址并没有新增项,默认地址依旧是自己的家。他只能拜托了在派出所的朋友查黄少天的新家地址。


  黄少天的随身物品已经在车祸中丢失了,没有钥匙也无妨,因为他知道黄少天跟自己养成了在门口的地毯下留意把备用钥匙的习惯。


  今天也是他第一次进黄少天的新居。


  刚刚分手时他会控制不住想黄少天在做什么,他住的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然后骂自己没出息,却又在夜深人静时再次想起他。


  现在他知道了,黄少天过得一点也不好。


  近乎苦行僧的生活,明明在刻意为难自己。


  黄少天的小区挨着机场,高速上堵得水泄不通,王杰希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车才到。把车停到楼下,他拎着早餐上楼,随后跟上来一个快递小哥。


  王杰希停在门口,他身后的小哥“hai”地叫了一声:“哥们等会!你快递!还跟着你上来了,直接在楼下给你多好。”


  王杰希接过单子签下黄少天的名字,看到袋子上印着XX的LOGO。黄少天车祸后看诊的不是这家医院,王杰希好奇,却也没打开。


  他拿着信封袋敲门却无人应,便直接从地毯下拿出备用钥匙来开门。


  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直没能离开信封袋,这种医院寄过来的保密文件不常见。记忆中见到这个东西是自己一个好友,和他坐在小饭馆里一言不发喝着酒,然后掏出这样的袋子给他看。


  病历上诊断着肝癌二期。


  不久后,那个朋友便去世了,而深蓝条印着LOGO的信封袋却在王杰希的脑中记了很多年,仿如死神的镰刀。


  王杰希拆开袋子,抽~出诊断,看清了上面写的内容,顿时头皮一麻。


  09.




  黄少天一开门被客厅中的“白光”吓了一跳。


  屋子里没开灯,茶几上点着一根白蜡,将王杰希的脸映衬的惨白。他的影子在墙壁上放大,像张牙舞爪的恶魔。


  黄少天坐过去等着王杰希说话,可王杰希的目光却似乎要刺穿他的骨头。他坐如针毡,眼睛瞥到茶几上摊开的诊断书上,于是拿过来就着烛光读了一遍,那几个刺眼的关键词和诊断就像看推理小说从结局往前看。


  好奇的不是结果本身,而是它如何发生。


  黄少天听见王杰希说:“如你所见,这才是我们分手的原因。”


  




  剑花烟雨江南。


  每个玩剑客的玩家心中总有个侠客梦,豪气凌云,行侠仗义。


  黄少天的身上就带着这股“侠”气,若遇不平,必拔刀助。


  大概六个月前,黄少天一个在夜里游荡在胡同里。那晚雾霾很大,能见度不足二百米,深冬的冷风刮着枯枝,乌鸦的嘶鸣在空荡的胡同里回响。


  突然轰乱的脚步和喊叫声从黑暗里传出来,并朝着黄少天的方向越来越近。他站在胡同口,看见从雾霾中跑出来的人影身后的远处还闪着红色和蓝色的光。


  当时他心里想的是:原来警察抓人的时候真的会喊“站住”和“别跑”。


  他一把扔掉口罩,猫着腰躲在胡同口等待撞上来得兔子。雾霾太大,兔子又慌了神,被突然蹦出来的黄少天下了一跳,已至绝路,红着眼的兔子拿着刀像黄少天刺去。


  黄少天不是身怀绝技的大侠,也没有宝剑在手,遇上的又是个疯了的歹徒,心中不免一惊,却也马上镇静下来。王大~爷虽然没到晨起去公园打太极的年纪,平日里也总爱站在自家阳台上打打拳。


  黄少天跟着王杰希练了几年太极拳,空手夺刀的功夫虽没有,却也不至于束手无策。当机摆出个架势来,疯兔子可不管你是太极还是咏春,仍拿刀乱比划着,黄少天左闪右避伸腿踹在他膝盖下侧,兔子两腿一蹬跪倒在地,被随后赶到的警察制服。


  前后不过几十秒,而黄少天却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长的一分钟。


  可是这话,他说早了。


  第二天下午,他坐在诊室的椅子上,望着手背上那不足一厘米长的小口,每一次呼吸的时间都被无限延长。


  “吸毒者携带艾滋病病毒,刀上沾了他的血,那把刀又划破了你……”


  “结果要三个月到六个月不止。传染的或许是艾滋病,或许是乙肝,当然也可能安然无恙……”


  




  王杰希记得这件事。


  当时他和黄少天的生活已临近末路,没有争吵只有沉默,黄少天为躲过那该死的沉默宁愿出去压马路也不愿在家里和他大眼对小眼。


  他在半年后才从警局的朋友口中得知完整的故事。


  坐在黑暗中,燃烧那支白蜡,他仿佛看见了很多个夜,黄少天独自坐在这里,而桌上的白蜡一如黑夜海面上浮浮沉沉的孤灯。


  七年之痒是真的,山穷水尽也是真的,挺一挺,熬一熬,这辈子就过去了。可在这档口上偏偏出了个这么个意外,硬逼着黄少天和他了断。


  误会可以澄清,错误可以弥补,最怕的分手就是日渐消散的爱。如若没有这件事,黄少天也未必不会和他分手。但有了这件事,他们的分手便成了包裹着糖衣的狗血剧,连复合的路都早已铺好。


  痒的是肉,而非骨。


  将这份深情雕刻于骨上,在余生的每一寸时光里,只要一想到曾经失去过,内心便无法安宁。


  片刻后,王杰希缓缓开口:“我现在又是你最爱的男人了吗?”


  黄少天点头嘴角勾着笑。


  而低头的瞬间,眼中亮着的是清光。


  


我的十夜夜宝宝说

倦回太太都回来了,她也要回来

嗯........

@十夜 

敲碗等。目测十二月会被粮砸死

[叶黄ABO]奉子成婚(完结)

陈果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叶修,脸色阴沉,面容憔悴,手边的烟灰缸已经倒了四五次,这会儿又被烟蒂堆成了小山。曾经以为,落魄这个词永远都和叶修占不上边儿,被逼退役、被泼脏水、被人谴责,他也没皱过眉头,他是那种就算走投无路,他也要拿却邪为自己开一条路出来的人。


  今天早上叶修回来,到目前为止没有离开过半步吸烟区的角落里。苏沐橙给他送过泡面,他却一口没动,放在边上的热水也根本没喝,只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饶是原本就乌烟瘴气的地方,也经不住叶修这么熏着。吸烟区的客人被他熏跑到无烟区好几个,剩下的几个也坐得离他远远得,没人发现这个冒着烟的男人是四冠加身得叶修。


  陈果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一团烟雾中的身影,唉声叹气没遇上爱情的男人,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孙大圣。


  早在第十赛季,黄少天成为随队人员之前,她就发现叶修和黄少天有猫腻。先不说叶修刚退役那会儿,每个月从G市寄来营养品和“次日达”送来汤汤水水有多少,就说叶修回来以后每天不仅要操心训练比赛,还要帮着她这个没有经验的老板建设战队,就算这样忙碌,她也能总能看见君莫笑和夜雨声烦在竞技场里PK。


  她几个小时前走过去看过叶修,一直玩着小号在网游里打怪。不过叶修好像保持这个姿势好久没动了,叶修身边满是烟雾,距离又远陈国看不清,她走过去想看看叶修是不是趴在桌子上睡着,还没走到地方,叶修突然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老板娘?你干嘛?”


  “你……”


  “我什么我啊,有的吃吗”


  “有!有!”陈果又突然想起来中午给叶修的面条已经不能吃了,赶紧改口说,“我让小李给你买去……”


  叶修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去林记喝点粥吧。老板娘,能麻烦你我订张G市的机票吗,越快越好。”


  “诶,好。”


  陈果痛快答应。


  叶修走后,她找了个空位坐下,今晚的机票已经售罄,明天最早一班还是中午,不过今天晚一点还有去F市,F市到G市有直达的轻轨,陈果犹豫着要不要给叶修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真的有这么急,突然听见有人小声叫她:“老板娘,老板娘,老板娘……”


  陈果抬头看见一个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男人正站在她身旁。兴欣网吧因为战队缘故生意火爆,总有人抱着偶遇大神的期待在这里上网,黄少天这一身“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装扮十分引人注目。


  “黄……”陈果压低了声音:“黄少你怎么来了?”


  “嗯我来找叶修,他在哪儿?”


  陈果带黄少天上楼,边走边说:“他去喝粥了,刚走。我打电话给他让他赶紧回来?”


  “不用不用!这都几点了才吃饭,真是的。我去找他吧,他去哪儿喝粥了?这附近有名的粥铺是不是只有林记?”


  “对,就是林记”


  “谢谢老板娘。”


  网吧的楼梯并不高,而黄少天却侧着身子慢慢往下迈,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起来姿势奇怪。陈果望着他远走的背影,突然想起来,没问他要不要一起订机票,刚才看去F市的机票也只剩几张了。


  ***


  昨夜,H市下起了雪。路上的雪随下随化,而山尖上却冒着白色。树上也是,薄雪淡淡地铺了一层挂在树枝上,原处望去倒有几分万树梨花的意味。


  兴欣网吧和旧嘉世只有一街之隔,黄少天站在网吧门口望着对面的废墟突然有一种空虚感。那里曾经承载了叶修梦想与荣光,也见证了他的无力和落魄,时光流转,放在七年前有谁能想嘉王朝也会有如此一天。


  嘉世的楼已经拆了,残垣断壁和破砖缺瓦散落对在一起。一棵巨大的榕树孤零零地立在路边,而围着大榕树立起来的忒栅栏也断了两根,露出来的地基洞,僵硬的地面上格外突兀。黄少天眼前一亮,快步走过去,他绕着大榕树转了几个圈,又伸手在树干上拍拍,就像见到了一个久别的老朋友。


  黄少天站在树下,抬头向上看。正值隆冬,枝桠干脆,背风那侧压了不少的雪,几支枯桠像不堪重负在冷风中摇摇摇欲坠。而若是夏天,这棵树会长出厚厚的叶子,被风一吹,叶子和叶子相互摩擦,叶子们又和树干摩擦,发出窸窸的声音。他还记得那种颜色——阳光从叶子缝里落到他的脸上,满眼都是深浅不一的“阳光绿”。


  叶修的宿舍在三层,从窗口往外看正好能看见树顶。他曾在深夜爬上这颗树,敲开叶修的窗户,求他收留。后来叶修就跟战队经理说了这个bug,第二天这棵树就被圈起来了。哪怕黄少天知道叶修防得是狂热粉丝不是他,却难免让中二得少年愧疚——都是因为我,你才被孤立起来。


  说起来,这棵树也算是他和叶修的媒人。如果那天晚上他没爬上去,他和叶修就不会睡在一张床~上,他就不会提前性别分化。在去机场得路上,黄少天拐了个弯先去了蓝雨。他从尘封已久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件东西,他要亲手还给叶修。


  他摸着口袋里的盒子,想,如果没有“叶秋”的鼓励和宽慰,他也不会将叶修一直当成男神来仰望,也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了。


  他郑重地拍了拍大树,小声说句:谢谢。


  第十赛季后他跟着兴欣看比赛,说是随队人员,可毕竟是个外人,没有比赛时他就回G市,有比赛再飞过来。并没有像喻文州以为的一直住在兴欣。上一次来兴欣网吧,是两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他饿着肚子帮叶修打副本,又冷又黑,根本无瑕关注街边的店铺变了几家,哪段道路改了规划。


  黄少天穿着的羽绒服,带着口罩和帽子,保暖工作做得很好,但G市人到底是扛不住H市的风。他在一家奶茶店前驻足在停留,想起来苏沐橙特别喜欢嘉世附近那家奶茶店的双球冰淇淋,出道前的那个夏休期里他跟着叶修蹭吃蹭喝,也顺便蹭了苏沐橙不少的冰淇淋。


  作为四期生里生日最小的一个,他却执意要喊苏妹子,搞得苏沐橙总是抢走他的冰淇淋,不叫姐姐,就不给吃。


  隐约记得那家店叫什么奶什么咖,并不是眼前的名字。黄少天抬头往远处看,整条街只有这一家奶茶店,心里未免有点失望。七年了,这条街都不知道重新铺了几次,哪有什么一直不变的东西。


  他推门进去,对点餐的女孩子说:


  “你好,一杯抹茶奶……”黄少天犹豫了一下,想到肚子里的小崽子不能喝茶,叹了口气,改口说:“一杯热牛奶,谢谢。”


  他在取餐处等奶茶,无聊地打量着店铺的装修。地中海风格的蓝色风情,白灰的泥墙、地上铺着陶砖、海蓝色的屋瓦镶满了棚顶。这样的蔚蓝让人联想起明媚的夏日海岸。说实话,比当年那个挂满了风铃的小店格调高了很多倍。


  没几分钟他的牛奶被端出来了,黄少天拿着牛奶,尝了一口,没有惊喜多好喝,也没有失望比不上从前那家,毕竟牛奶就是牛奶,任谁也做不出羊奶味儿。他自嘲着摇摇头,赶紧把那点儿“少女心”收起来吧。


  上次帮叶修打副本,出门没多远就打到了车,他近七年没有走过这条路,街貌变化很大。黄少天走到路口就不知道该怎么走了。于是点开谷歌地图,导航默认最近路线,将黄少天领到了一个他熟悉的地方——街口的报刊亭似乎被遗弃很久,架子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灰;老大~爷们坐在花坛边儿上下象棋;几条流浪的土狗翻着垃圾堆寻找食物。


  黄少天惊喜不已,端着热牛奶,一路小跑着进了小区。


  他记得门口有一座音乐喷泉,傍晚的时候大妈们在小广场上跟音乐跳舞。西边因为地势高,留了一块很大的平台,正好可以让他在上面玩滑板耍帅。穿过小花园就是球场,只有四个篮球架的篮球场却能同时容纳五六伙人打球。


  这是七年前,叶修给他短租的小区。


  ***


  “喂——叶修,直飞G市的飞机只有明天下午的了,晚上倒是有一半去F市的,你要哪班?还有黄少天的身份证号也给我一下,你们要一起回去吗?”


  “什么一起回去?黄少天来H市?”


  “对,他刚刚来网吧,我说你去喝粥了,然后他去林记找你了,大概半小时之前吧,怎么你们没遇上吗?”


  “我出去看看吧……谢谢老板娘。”


  桌子上还剩下两个包子和半碗粥,叶修饿了一天一夜,还没吃个半饱也不再吃了,赶紧穿上外套出门找黄少天。让怀着孩子的Omega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里徘徊,想想叶修就自责。他一边走一边给黄少天打电话,身旁的车辆呼啸着过,冰冷的女声重复着无法接通。


  昨天凌晨,叶修从黄少天家离开后,在街上游荡了一阵子,望着消索的街道油然而生了一阵孤独感。凌晨三~点,他赶上了最早一班回H市的飞机。气流不稳,飞机颠簸,叶修开始晕机,迷迷糊糊中他反复看见黄少天那张苍白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你的哭不是为我,笑不是为我,你的欢喜、你的失落统统都给了别人。我那么爱你,你却不像我爱你那样爱着我。甚至让我空欢喜一场,如果你不爱我,有什么要给我这样的错觉。


  如果那天他和黄少天没有吃错药,一起进了房间,滚上床,那么现在他们又会如何?两个人依然是好朋友?和联盟里的其他人一样?不,在那之前他们就关系匪浅。时间再往前推,黄少天性别分化那个夏天,如果他没有正好在宿舍,那么又会发生什么?命运会给人安排都是最好的开始,只是大部分人的结局太潦草。开始和结局之间,是自己亲手种下的因果。无论发生什么,那都是唯一会发生的事。不管当初的选择是什么,结束的已经结束了。


  叶修穿过两个路口,再转一个弯就到兴欣门口了。从兴欣到林记粥铺要经过四个路过,每个路过都会衍生一条岔路,相遇的概率小之又小。


  其实黄少天出院后对他的百般依赖,让他的气消了不少。可是那些话就像心里一个裂口,怎么也堵不上。


  他亲口给过黄少天一个诺言:这个孩子生还不是不生,由你来决定,我不会以为你他是我的孩子就左右你的意见。


  既然黄少天不想留,那他就帮他断。在进病房之前,他给叶秋打电话,告诉他不要Alpha来给黄少天做检查,最好可以是B。下午的检查,主要看看黄少天的身体适不适合做流~产,他需要医生们定制出完美的手术方案。


  电话另一边的叶秋震惊了,几个小时之前还为老婆孩子急得话都说不清的人怎么这么快就要做掉孩子了?他知道黄少天报告送错那件事,叶修连绿帽子都肯戴,到底发生什么才能让他亲手送走自己的儿子。


  叶修没理他,挂了电话,然后接连收到了好几天骂他的短信。


  他可以接受黄少天生下别人的孩子,却不能接受黄少天爱的人并非自己。


  回到兴欣后,他不想睡觉。只要一闭眼就是黄少天那张隐忍却震怒的脸,他开着小号在荣耀里杀怪,可是怪杀得一点都不痛快,胸口像是憋着一口闷气,连呼吸都疼。为了孩子戒了两个月的烟重新捡起,尼古丁麻醉的舌尖也没什么感觉。


  叶修摘了耳机,靠着墙壁发呆。


  头刚往墙壁上一贴,电光火花间灵感抱了出来。


  他恨不得拍大~腿骂自己傻~逼,走之前黄少天那个表情分明就是说着他爱他啊!


  叶修想了想,黄少天人生地不熟,找他就得跟着导航走,导航一定是最近的路。想到这里,他转身折返,进了那座小区。他虽然住附近,没事儿的时候也不会常来这里,他对这里的记忆和黄少一样停留在七年前。


  走近篮球场,他看见有个黑色身影在球架下作出投篮的假动作,然后转身,防守,在三步上篮。


  “老叶……”黄少天气喘吁吁,好久没运动了。他一转身,就看见了不知道在一旁站了多久的叶修,正笑着朝他走过去,他赶紧伸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说:“你别动,我走过去。”


  若山不来,那我动。


  叶修看他一脸郑重的样子,一时搞不清出状况,乖乖的原地站着。两人之间明明没有几米远,这几步路却走出了“山盟海誓”的意思,看着黄少天带着笑意的脸慢慢靠近,叶修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


  黄少天走到面前了。可他还在靠近,他们鼻尖贴着鼻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交织着。叶修垂下眼,以为黄少天要亲他,他主动凑上去,却被黄少天闪开。黄少天故作高深的笑了笑,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叶修看,目光中的那份赤~裸让叶修一瞬间兴奋起来,Alpha的信息素笼罩了黄少天。


  黄少天双手推着他的肩膀,推着一直往后退去,直到背后贴上了冷冰冰的篮球架。接着黄少天的身体便贴了上来,叶修低头去亲他,又被躲开,用玩味地眼神打量着黄少天——单手按着自己身后的篮球架,不正经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妖精。


  黄妖精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窸窸窣窣的摸来摸去,然后掏出一个烟盒来。


  叶修抽烟不挑嘴,少年在网游里讨生活什么便宜抽什么,成名后陶轩给这棵“摇钱树”淘最好的烟,退役后在作网管,抽惯了黄鹤楼也能抽得下去白盒甲,后来陈果知道了他的身份,又拿好烟供起来他。


  叶修认出这是是陶轩淘来的稀罕货。物以稀为贵,据说这个烟一共就两条,叶修奇怪,也不知道黄少天这是从哪儿淘来了这么年代久远的古董烟。


  黄少天甩开烟盒盖,倒出来里面唯一的一支烟,另一只手捏着叶修的下巴命令:“张嘴!”


  叶修闻着黄少天身上的气息,不知道他唱哪儿出,只好笑着遵命。黄少天身上没带打火机,他把手伸进叶修的上衣兜里,没摸~到,又伸进裤子兜里,叶修压低了声音说:“光天化日,你往哪儿摸呢?”


  黄少天没理他的黄腔,在裤兜里翻出打火机,左手张开挡风,右手按下打火机给叶修点烟,说了一个字:“抽!”


  叶修用牙齿咬着烟,犹豫着说:“公共场合不说,你现在还怀……”


  黄少天命令:“闭嘴,抽!”


  叶修深深吸了一口,转头背开黄少天再从鼻腔里喷出来。


  黄少天依然贴在他身上,小声问:“什么味儿……”


  叶修把烟拿下来,拿着烟的那只手向背后神,远离黄少天,说:“还能有什么味儿……你这烟过期多少年了?我告诉你你这叫谋杀亲夫。”


  黄少天冷笑:“哼,遗产够养活我和孩子的吗?不够就赚够再杀。”


  他把叶修的胳膊拉回来,抢过烟夹在自己的指尖,再塞回叶修嘴里。


  “这是你的烟。八年前,我性别分化那个夏休期,走的时候偷走了一盒你的烟,没多拿啊,里面就剩一根儿了。”


  “呵呵……”


  “闭嘴,抽你的烟,听我说完。”


  黄少天把烟拿下来谈了谈烟灰,又堵上叶修的嘴:“那段时间你每天都找我PK,我又不傻,知道你在照顾我情绪,老叶……谢谢你。”他朝叶修笑,“你真是好人……”


  叶修挑眉,“‘谢谢’哥领了,‘好人卡’收回去。”


  “嘿嘿。”黄少天笑了两声,他把原本臂咚叶修的胳膊收回来,抱着他的腰说:“有时候我睡到半夜就哭着想来,真的天都塌了……我告诉自己你也是Omega,荣耀第一人是Omega!呃……我……我就拿着你的烟,放在鼻子下闻。你~大~爷!不许笑!”


  黄少天掐了一下叶修腰间的肉,冬天的衣服穿得厚,根本没捏到肉。


  叶修垂下目光,眼中无限温柔,他低声问:“所以?你那个时候就爱上哥了?”


  “要点脸行吗?”


  “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来H市干嘛?”叶修故意逗他。


  “操!我来给我儿子他爸收尸!”黄少天瞪着叶修,瞪了几秒忍不住笑了。他问:“这烟怎么样?”


  “你当它是酒啊,越放越醇?都快十年了,抽叶子呢。”


  “哈哈哈哈哈……”黄少天大笑起来,把烟从叶修嘴里拿出来,笑着说:“我尝尝。”


  叶修会意,侧头亲上去。一吻毕了,叶修问:“少天大大,你能认真的告诉我你来H市的目的吗?”


  黄少天的双手环着叶修的脖子,看见叶修的眼中的认真和期待,他笑了。


  Alpha又怎么样,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也会幼稚的像个孩子。


  黄少天说:“我来找我儿子他爸,让他跟我回家。”


  叶修把黄少天拥进怀里,在他耳边说:“好,回家。”

——————————

我这个沉不住气的人,有存稿就想发,我都嫌弃自己了

这是第一个完结长篇,将近10w,从8月写到11末,连续四个通宵一口气写完。最初写这个文的时候我想用镜头语言的方式来描写,越写越发现剧本和小说根本不是一个思维,所以后来写得我自己都魔怔了。

番外本子里有两个肉,一个产乳一个标记

还有一个番外有老叶阳痿情节,怕姑娘雷,所以没有收录。

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推荐和评论,有的时候不回复,不是高冷,是真的忘了

看到有姑娘说吃土收了全套,千万不要这样啊,量力而行啊!!!

感谢大家的支持,所以,接下来会更一段时间小短篇

大家有想看的梗和cp就点吧



[叶黄ABO]奉子成婚(20)

    黄少天蜷缩在床~上,把被子蒙过头顶,还是听得见卧室外的声音。先是厨房里的炒菜声,然后是洗碗,最后叶修轻轻关上了防盗门,整间屋子寂如死灰。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怒气渐渐消失,却而代之的是心痛和委屈。怀里的小奶狗贴在他的胃上,似乎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悲伤,小奶狗悠悠转醒,呜咽叫了两声,然后爬上去~舔黄少天的手心。


  黄少天突然坐起来,拉开窗帘,往楼下看去。十层的高度尚能看清人的身影,凌晨的冬夜里,G市的温度很低,叶修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顺着路灯的光亮往外面走去。黄少天的目光追随很远,他盼着叶修能回头,哪怕少蛀停留,可他却走得那么决绝。黄少天靠着窗,闭上眼,任由泪水从脸上滑下去。


  是真的结束了吧。


  可是,他舍不得啊。


  放在床头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摩擦着木板地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黄少天连忙伸手去接,却看到来电显示人是喻文州时失落的感觉成倍袭来。


  “队长?”


  “少天……刚刚叶修给我发了短信,让我好好照顾你,我给他打过去,他不接电话,你们发生什么了吗?”


  “他因为XXX在生我的气,要给我找最好的医生做手术,还保证不会让XXX知道。”


  喻文州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起来。


  黄少天疑惑:“队长?”


  “呵呵,少天啊,你们俩啊,多大人了。”喻文州感叹着,大半夜吵醒我就为了看你们秀恩爱。他说:“叶神这是吃醋了。少天你想想,你有没有跟叶神说过你要留下这个孩子?或者两个月前你在医院碰到xxx时有没有告诉他?”


  黄少天恍然大悟。叶修真正在意的不是自己年少的过去,而是他从来没有坦诚心迹。


  “他很生气,我要怎么办?”


  “男人嘛,总得豁得出去脸皮。”


  “那我现在去找他?可是他走了一会了,我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今天太晚了,你一个人出去有危险。叶神在G市人生地不熟,顶多找个酒店住一宿明天想开了也许就回去了。夜深人静,容易矫情,你别胡思乱想了,今晚先睡觉,我保证你们没事儿。”


  挂了电话,黄少天还是心神不宁。他给苏沐橙发了个短信,告诉她如果叶修回H市了,请立刻告诉他。


  黄少天一个人坐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静地听着钟表声滴滴答答。他开灯,推门去书房,去翻叶修的抽屉,里面的文件五花八门,光是有关男性Omega流~产手术的研究文献就几百页,还不泛一些成功和失败的典型案例。他打开叶修的电脑,毫无疑问历史记录里也全都是这个话题。


  男性Omega流~产手术麻醉剂


  男性Omega流~产手术后影响手速


  男性Omega流~产手术后身体变化


  黄少天的心里又酸又痛,就算是决裂他也要给自己安排好一切,真是一个可怕的人,又温柔又残忍。


  黄少天又走进厨房,看看叶修临走前在厨房里做了什么。他打开冰箱,最上层用保鲜膜密封好了两个盘子,里面盛着“今日”的营养餐。锅碗都刷过了,连地都拖了一遍。他靠在冰箱门上,感叹着,叶修啊叶修,你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根针,绵力藏着痛。


  ***


  黄少天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早上六点半收到了苏沐橙的短信,她说叶修回上林苑了,让他放心。言语中,并不知道他们已经闹掰了。


  知道了叶修的去向,黄少天安心下来,也渐渐有了困意。收到苏沐橙的短信后,他便定了中午的飞机。黄少天数数自己还能再睡几个小时,设置了合适的闹钟。就算自己不睡,肚子里的小家伙总得睡。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迷迷糊糊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在他耳边哭泣,又像是有人低声说着听不清的话语。


  黄少天醒来的时候,离闹钟响起还有半小时,他不过翻了个身就没了睡意。心里装着事儿,怎么可能睡得下去。索性起来穿衣服,准备早点去机场。


  初冬时节,全国进入了温差最大的时间,工作有需要他得各个城市中飞来飞去,温度变化大,衣物换得也快。叶修将衣服按季节分类,在G市穿的衬衫,在B市穿的毛衣都整整齐齐得摆放在衣柜里。


  黄少天想着,这次去H市,一定要把所有的话都说明白了。不仅仅两个人之间没有个承诺的这种关系,还有相处方式,他实在忍受不了叶修化身妻奴的画风。


  他往身上套毛衣,打算在去机场之前把小奶狗送到父母那儿,让他们代养几天。


  此次追夫任务艰巨,他心里也没底儿叶修要怎么才能原谅他。先来软的,说两句好话,再说自己要腰酸腿疼反胃到一天没吃下去东西。如果还不行,那就来硬的,关门,放信息素。


  对着镜子刮胡子,黄少天脑中突然想起一句话:总得在分开之后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或者多不重要。刚把脸上泡沫洗干净,就听见门铃想了起来。以为是喻文州来看他,他匆匆擦了一把脸,走出去开门。


  见到门外站着的人黄少天突然愣了。上次只是看见了她被玻璃罩着的照片,真人的冲击力让他一时忘记了说话。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她挑眉,笑着问。


  黄少天侧过身体,让她进门。


  “拖鞋?”


  “不用……直接进来就好。”


  女医生微微侧头表示接受,踩着高跟鞋走进屋里,她坐到沙发上,微笑着看着黄少天去厨房倒水。将近十年不见了,黄少天对她很陌生,她对黄少天却很熟悉。先不说她科室里的护士是剑圣迷,单是G市满大街挂着的广告牌也不能让她不注意。


  黄少将水放到茶几上,坐在她对面,两相对望,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说说我的情况吧,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医学院,前年硕士毕业回国。这些你应该在医院的介绍上看到了。说一些你不知道的吧,毕业之后,我在美国研究‘女性Alpha与男性Omega生~殖关系’的课题。在那里,我遇见了我现在的丈夫。”


  黄少天眼中微微一动,他曾以为他永远都无法接受她成为别人的妻子,现在听到她亲口告诉他她已为人妇的消息,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心中只有久久的平静。


  女医生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又说:“两个月以前,你来XX医院要做人流手术,却爽约了,对吗?”


  “嗯……”黄少天低头,微囧:“我当时还没做好见你的准备。”


  “那你现在做好了吗?”


  黄少天耸耸肩:“做没做好你不是都来了吗?”


  女医生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难免尴尬,可脸上还是微笑着:“对不起,是我唐突了。”


  黄少天摇摇头:“没关系。”


  房间里突然沉默了,一个被标记过的Omega和一个Alpha独自待在封闭空间里,中残留着的叶修的信息素在抗拒着她。过了一会,女医生苦笑着说:“我们之间竟然需要这么客气了。”


  黄少天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些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而那些明瞭起来的回忆,难免勾起他的心酸。一时间不知道改怎么说,他本能地接了一句:“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说完,两人都笑了,笑就缓和了气氛。


  “在系统上看到你的名字,我真的吓了一跳。本来我一直在猜,谁会是你的Alpha。直到叶先生联系我……嗯是另一位叶先生,真正地叶秋……当我知道你真的和叶先生在一起,我竟然有一种……解脱了的轻松。”


  黄少天疑问,显然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女医生翘着二郎腿,双~腿叠交,换个姿势:“我陪你看得第一场比赛就是叶秋的比赛。我对荣耀不感兴趣,甚至看不太懂比赛。”


  那天她痛经,却还陪着黄少天去看比赛,当一叶知秋斩杀大漠孤烟时,全场沸腾。黄少天激动的站起来,脸颊因为兴奋而变红,望着屏幕的双眼中倒映着一叶知秋的影子。她坐在椅子上,听着欢呼时,感到很深的孤独,就像一个进错了房间的人,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比赛后的黄少天一直说个不停,甚至从头到尾都没发现她不舒服。


  “你一直在夸叶秋。我以为你会分化成为一个Alpha,所有人都知道叶秋是个Omega。Alpha对Omega赞赏有加,虽然我们没在一起,可我还是吃醋了。我问你,你喜欢什么类型的Omega,你说怎么回答的还记得吗?”


  黄少天仔细回忆了一下,别说那句话了,就连那场比赛的内容都忘了,甚至他根本记不起来他们还曾经一起看过比赛。


  “你说,就叶秋那样的吧!强大勇猛,不像别的Omega那样娇滴滴的,一推就倒。”女医生笑出声,“你那时已经进青训营了,我当时就有预感,你会被叶秋抢走,结果……”


  黄少天挠挠头:“我们是……意外。”


  “意外吗?很多个AO在一起都是信息素的意外,包括我和我丈夫。”女医生送了耸肩,突然郑重地对他说:“少天,你相信灵魂伴侣吗。我发现了很多一个惊人的巧合,百分之九十七的第二性别早熟者的第一次‘分化期’都是和自己未来的标记者一起度过的。”


  那年黄少天父母去外地出差,女医生一家出国度假,因为魏琛d呃突然退役,黄少天去H市找叶修散心,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性别分化了。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女医生的“巧合”,人类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生物,连基因都知道谁是你的真爱。黄少天想起了某个民族的神话,人之所以区分性别,是因为每个人的灵魂都是不完整的,只有与真爱结合,才能拼成一个无缺的灵魂。


  女医生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然后按下静音键。


  “我说这么多,就想告诉你,Omega不是天生的弱者,在爱情里面没有谁要服从谁,谁要支配谁。”


  黄少天笑出声,如果她早一天来,早点跟他说这些事,或许他和叶修能躲过这场争吵。不过,已经过去了的事,谁又能知道那答案呢。


  女医生站起来,张开双臂,黄少天靠近,慢慢拥抱。


  她在黄少天耳边轻声说:“我学医是为了你,后来却造福了我自己。”


  她松开手,捂着自己的小腹,笑着说:“比你的小一个月。”


  黄少天惊讶,笑得不可思议。女性Alpha的受~孕率和男性Omega的精~子存活率都相当低,没想到竟然……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你生产的时候,我应该再休产假,放心,我丈夫会保你父子平安。”女医生的手机再次响起,她举起手机给黄少天看,“我得赶紧走了,他催我催的很急啊。”


  黄少天笑着送她出门,摆摆手说“再见XX。”


  女医生微笑着点头:“再见,少天。”


  古人讲究缘分,人和人之间的缘是有限度的,一生要见多少次面,要说多少句冥冥中自有安排。当年黄少天对她拒之不见,她能在蓝雨门外站一年,凭得就是一个感觉:他们之间缘分未尽。从黄少天家里出来,那种感觉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却是真的再见了。就像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这根情丝终于断了。


  她站在楼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其实她今天来除了因为在丈夫的桌子上看到了叶修给他的保密~合同,要亲自来当系铃人解开黄少天的心结以外,还想亲口告诉他一句十年前想对他讲的话:性别不是爱情的拦路石,如果我可以坚持,为什么你不可以。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秘密。

————

下章结局

今天算通贩数量,我才发现本子+周边快一百块钱了2333

因为做的都是我想要的东西,所以才多做了一点。话说我刚才又坐折了一张卡……

但是姑娘量力而行,千万不要吃土!

最后感谢支持


[叶黄ABO]奉子成婚(19)

      叶修站在门外,身体贴在墙面上,潮~湿又冰冷的气息钻进他的身体里,骨缝里都是寒意。


  “我可当你一直都是我的好朋友。我虽然是Omega,在生理上要被一个Alpha满足,但是我喜欢的是女人。”


  他说过啊,他喜欢女人。


  “她是我家楼上的小姐姐,我六岁就下定决心非她不娶了。但她分化为了一个Alpha,我变成了一个Omega。”


  他也说过,他有喜欢的姑娘。


  “有缘无份,情深也抵不过天意。”


  他爱过。


  “试用期!试用期!”


  他一直在解释。


  “喂喂喂——队长!什么叫‘舍得放弃’,我根本就没跟他在一起好吗!”


  在他眼中,他们从未在一起。


  “我当时以为他是Omega啊,一个Omega能做到那样当然很厉害!可他其实是个Alpha啊,一个Alpha做不到这种程度才好丢人好吧。”


  连他引以为傲的光芒都批在虚假的外衣下。


  “世界上有那么多比她更好的,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只爱她。


  叶修闭着眼,靠在墙面上。黄少天的话落在耳朵里,就像有人捏着他的心脏,将里面血一滴一滴挤出来,非要榨干到最后一滴,他试着呼吸,好像连喉咙里都是腥味儿。舌尖传来刺痛,才惊觉舌头都被他咬破了。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叶修突然就想起了第一次见黄少天的情景——刚刚到自己的胸口的少年,站在树下,阳光斑驳了他一脸树影,他仰着头问:“你就是那个叶秋?”


  故意作出轻蔑的神态,可那眼中分明闪烁着仰慕的光。


  ……分化为Omega后毫无危机感地拉着他睡在一起,半夜在梦中哭泣却呢喃着他的名字;不败斗神输的那天,他还未走出场馆,就接到了他的电话,支支吾吾的废话里难以掩饰他的小心翼翼;一剑封圣后,他说,我终于站在了和你一样的位置;寒冷的冬夜,他穿着单衣来找他,只为了他要一个答案……


  他的所有要求黄少天都不会拒绝,连去自己战队挖人这种事儿,他作为副队长竟然也帮忙建了个QQ群;骂他永远骂得最欢,但谁要是敢说他不够强,黄少天绝对第一个出来反对;一边咒他熬夜死得早,泡面吃到死后身体都不烂,却一边给他从G市源源不断地寄各种补品。


  “老叶老叶……”


  “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一定要回来啊。”


  “赢了我们在输给别人,别让我瞧不起你。”


  如果这都不算爱。


  ***


  黄少天正在跟喻文州抱怨自己身体没多大事儿,是叶修太小题大做,只听见门把转手转动的声音,他转头望过去,叶修提着保温饭盒走进来,满脸苍白,眼中猩红。喻文州站起来,把床前的椅子拉到一旁,对叶修说:“叶神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叶修朝他点点头,说:“辛苦了文州,谢谢。”


  或许出于标记的原因,黄少天瞬间便察觉到了叶修的不对劲,他开口问:“老叶,你怎么了?”


  叶修没说话,闷头把保温杯放在了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端出热腾腾的粥,把勺子递给黄少天,整个过程都没看黄少天一眼。


  “老叶?老叶你太累了吗?”黄少天莫名心悸,他拉住叶修正在搅拌粥的手腕,又问:“你要不要睡一下?我现在很好,一点事儿都没有,不用做检查了,我们回家?”


  叶修不动声色的挣开他的手,递给他汤勺,说:“还是检查一下吧,医生们都到了。三位Bete医生,不用担心。”


  叶修特意强调了一下第二性别,黄少天担心他是不是刚才听到了他和喻文州的谈话,误会了什么。他慢慢往嘴里送粥,心里嘀咕着叶修听到了多少,一边用眼睛瞄叶修,想跟他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下午的检查做完,黄少天要求要回家,他一分钟都不想在医院里待下去。自从怀~孕以来,叶修对他百依百顺,连嘲笑和嘴炮都没了,为了讨他欢心甚至有时后会在竞技场里故意输给他。以叶修的技术,即使是放水黄少天也找不出一丝破绽,但他还是从两人的单挑纪录上发现了问题。


  这样为他鞍前马后处处着想的叶修变得陌生,有时候黄少天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会怀疑这个是不是叶秋。他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他好好谈谈,不要因为他怀~孕就区别对待,他喜欢的,是那个神一样的男人,而不是这个妻奴。


  晚上洗完澡出来,叶修关灯刚钻进被窝里,黄少天赤~裸裸的身体就贴了上来。他喷出炙热的呼吸,用自己坚硬的下~体去摩擦叶修的大~腿,双手在叶修的腰间和胸膛乱~摸。


  叶修翻了个身,搂住黄少天的肩膀,在他的脖子处埋首。黄少天只感觉到腺体上一疼,Alpha的信息素进入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口带着凉意的清泉水涌进自己的身体,燥热春潮的感觉舒缓了不少。


  孕期的Omega信息素波动大,求~欢是一种表现,但是心理上的安慰却不是Alpha信息素可以稳定的。黄少天伸手抱住叶修的脖子,小声呻~吟着去亲他,却被叶修侧头躲过,他在黄少天的额头上留下个安抚性的吻,然后给他掖好被角说:“你刚刚出院,早点睡吧。”


  “老叶……”黄少天不满。


  叶修再说完那句话的同时便轻声打起鼾声。瞳孔适应了黑暗,黄少天半撑起身体,去看叶修的脸,眼窝下的一片乌青和下巴上的胡茬让他心疼不已。自己在医院好歹也睡了一夜,而叶修几乎未眠。他伸手摸了摸叶修的脸,裹着被子贴近他的身体,将手拦住叶修的腰,头靠在叶修的后背,听着他的心跳声逐渐入眠。


  黄少天却不知道,他刚一睡着,叶修就睁开眼,轻轻拨开他的手,向前蹭到床边与他隔开距离。两个人盖着同一床被子,中缝却可以再容纳一人。


  接下来的几天叶修的冷淡比刚从医院回来时减轻了不少,黄少天以为他只是太累和太担心自己,便没有主动提起自己初恋的事。叶修依然给他做着不重样的营养餐,继续车接车送闪瞎蓝雨众人,只是处于一个机会主义者敏锐的直觉,他总觉得叶修有什么事儿在瞒着他。


  叶修的电话多了起来,每天要收到很多快递,不知道白天训练时他去了哪里,接自己下班时的油箱总是见底。


  事情一旦开了口,就像千里之堤一样越流越大。直到他看见了叶修拉在车里的文件,才惊觉事情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黄少天拿着手术协议怒气冲冲进了书房,把文件甩在桌子上,问:“老叶,你什么意思?”


  黄少天额头上的青筋在微微跳动,眼睛在死死盯着他,似乎还有亮光闪烁。叶修从电脑前慢慢抬起头,动了动喉结,开口说:“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找了全国最有名的六位Omega专家给你流~产手术,不能说零风险,但是没有谁的手术会比这个更安全。”


  黄少天气得牙根儿直打颤,:“为……为什么?”


  我他妈作为一个男人!辛辛苦苦给你怀着孩子,到头来还要你找医生帮我解决掉?


  叶修将文件翻开,将一张协议摊到他面前说:“主刀医生是XXX的搭档,是一位Omega,我和他签了保密协定,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他的客户是你。”


  听到初恋小姐姐的名字从叶修口中说出来,黄少天不气反而笑了。原来如此,还是因为她。他感到眼窝有些发烫,冷笑着问叶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修没有看他,从桌子上抽了两张纸,递给黄少天说:“这不重要,XXX是叶秋的私人医生,她科研资金的主要来源是叶家。我们变成这样的关系本来就是一场意外,大家都是男人,说补偿的话是在侮辱你。所以,我会提供给XXX更多的资金,让她去市场上合适的助手,尽快研究出解除标记的方法或者缓解之道。”


  叶修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大厚厚的文件,摊开到桌面上竟然是产后保姆的资料,他说:“手术后如果你愿意,我会一直照顾你,如果不愿意,这些人你随意挑。叶秋是Omega,为了他叶家几乎发展了一条Omega产业链。”叶修拿起手边的薄荷糖,放在嘴里嚼了起来,又说:“所以,你当时不必拜托喻文州帮你找医生。如果你告诉我了,就不用拖了这么久。”


  “什么时候做?”


  “前几天的检查报告已经出来了,你的身体很健康。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再拖下去对你们都危险。”


  叶修每说一句话,黄少天的心就往下沉了一寸。


  难道他真的感受不到他有多爱他吗?日日亲密是假的,夜夜缠~绵也是假的,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前几天还抱着他温存的男人此时怎么会变得如此冷酷,冷到可怕。


  他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的过去,难道还有所谓的情感洁癖?他和小姐姐从小一起长大,凡人无法预知未来会发生什么,如果早知道日后会爱上你,他一定不会把心思浪费在别人身上。可是,出场顺序就是这样,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而最让黄少天委屈的是,他明明早就告诉过叶修,他和他不一样。


  叶修把自己的青春如数奉献给荣耀女神,可他却在有过一段懵懂青涩的爱情。虽然他们没有誓言约定甚至都没在一起,虽然他们七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牵过手,虽然他们最后没能有个好结局,但这并不能妨碍小姐姐曾是他生命里一个重要的“过客”。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未来的路他只想和眼前这个人一起走下去。退役后有两条狗,晚饭后乘着夕阳去散步,去网游里虐虐普通玩家,偶尔回战队接受一下后辈们的崇拜之意。


  他在很努力地接受自己Omega的身份,接受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变大,接受腰间的肉原来越软,接受不久之后他的乳~头会产奶,接受要用那里生出孩子。那些他曾经恐惧的厌恶的事儿正在慢慢发生在他身上。他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叶修却要先放弃?


  黄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指着门,一字一顿地说:“出去,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你。”


[叶黄ABO]奉子成婚(18)

       当全国各地都进入银装素裹的冬天时,G市的入冬进度条还卡在一半的位置上。傍晚时分下了场大雨,整个城市都被雨水倾倒,平时从聚乐部开车回家的时间硬是扯长了一倍。


  雨刷在玻璃上来回扫着雨幕,路上的车辆都因为这场雨缓慢行驶,昏暗的天色的阴沉的天气让叶修觉得胸口闷闷的,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天气是车祸的高发期,叶修十万个小心,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路面,车速就没上过80。黄少天百无聊赖玩着自己的手指,有一句没有句的和叶修聊天。一直开进小区,叶修这颗心才放了下来。


  这栋小区建得早,没有规划地下停车场。黄少天的停车位离他住的那栋楼有些距离。黄少天打着哈欠解开安全带,叶修一把按住他要开门的手,先他一步下车,撑着伞绕到另一侧去开车门。


  黄少天嘟着嘴抱怨着:“我又不是女人。”


  双人雨伞移到车门处,将黄少天整个人都罩起来,叶修说:“是是是,可是雨天路滑嘛,你小心点下来。”


  积水顺着低地流,在下水井附近积成漩涡,没走几步就是一个水坑。


  叶修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紧紧揽着黄少天的腰,生怕他摔着。出门前它给黄少天带了件外套,然而孕期中的Omega体质比平时更弱,这件卫衣根本不能阻挡雨水带来的冷气。黄少天双臂在胸前交叉抱着肩膀,依然冻的瑟瑟发抖,走了几十米,自尊心就被冻掉了,他主动环上叶修的胳膊,贴着他的身体取暖。


  刷卡进门,冷气被阻挡在楼外。叶修在门口收起雨伞,一没留神就让黄少天溜出了自己的视线范围。


  黄少天冻得不行,哆嗦着去按电梯。虽然撑着雨伞,但是小~腿以下得全部被淋湿,雨水在裤脚处聚成一股,淅淅沥沥地留到地上。


  电梯上显示着数字1。


  墨非定律说,当电梯停在1层时,它会在你按下按键的前一秒上行。


  黄少天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悲催,他看见电梯停在了一层,就条件反射地与时间赛跑。电梯门口有早前邻居留下的积水,地砖又滑,黄少天脚下生风,还没来得及像在游戏里那样眼前一黑就直接坐到了地上。


  在那短短的一秒钟里,他想到的不是不能用手去撑地,而是要护住自己的肚子。


  “少天——”


  黄少天听见叶修在背后喊他,可他还处于懵逼状态没给叶修回应。身下的瓷砖钻心的凉,露在空气中的脚踝在痉~挛。


  叶修一手托着黄少天的后背,另一只手立刻掏出手机打120,简单说明了地点和摔倒的是怀~孕的男Omega。他喘着粗气问黄少天:“你感觉怎么样?”


  尾巴骨特别疼、屁~股也疼……至于最重要的肚子,倒是不疼。黄少天想开口安慰叶修,突然感觉屁~股下面一热……他和叶修同时低头望去,双~腿~间的已经被血染红了。


  如同一朵盛开在白色瓷砖上的红莲花。


  ***


  刺耳的鸣笛声,嘈乱的脚步声,急救床晃动的声音,黄少天带上了氧气罩,胸前剧烈起伏着,喷出的呼吸给氧气罩朦上了一层雾气。眼前的一切都虚晃下去,只有听觉被无限放大。


  叶修同护士们一起推着急救床,他看见黄少天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说什么。叶修一边快跑推进急救室,一边俯身去听黄少天说话。


  “准备手术室……”护士的声音盖住了黄少天的。


  他的脸因为疼痛变得煞白,眼睛却那么有力的盯着叶修看而那当中的千言万语,叶修一个字都读不出来。走廊的尽头是急救室,叶修被护士拦在门外,眼睁睁地黄少天的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去。


  铁门被关上,他站在门外看着“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叶修在衣服口袋里掏来掏去,想抽根烟却只摸~到了戒烟糖。薄荷的清凉在舌尖散开,叶修冷静下来。他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给叶秋打电话,要他把G市所有的Omega专家都请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指示灯才熄灭。


  医生看着叶修比黄少天还要白两个色号的脸,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大人小孩都平安。”


  随后,黄少天被推出来,他强撑着睡意,仰着头看叶修,苍白又困倦的脸上挤出个笑容。


  叶修摸着他的脸,一句话也没说。


  ***


  黄少天又做了噩梦,梦里他挺着大肚子在路上狂奔,身后跟着一群怪物在追杀他和肚子里的孩子。


  他一身夜雨声烦的打扮,手里持着冰雨剑,明明是所向披靡的剑圣,却不得不被一群小怪追得狼狈不堪。


  他跑不动了,靠着大树气喘吁吁。小怪们的距离与他越来越近,他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儿子乖!别动。”于是转身抬剑,使出一招剑定天下,凌厉的剑气以他为轴向四周散去,一波带走了离他最近的一圈小怪。小怪们趁着技能冷却时间又逼近他,黄少天提着剑冲进怪物群,一剑刺进小怪的身体,绿色的血液顺着他的剑刃流到他身上。


  被他杀掉的小怪身体变的透明,几秒钟后再变为点点萤火彻底消失。小怪的手炮迎面向他飞来,他踩着左侧小怪的肩膀跃到半空,躲开这一刀,然而落地得瞬间却没躲得过飞来的弓箭。


  掉血无可避免,他转过身去,护住肚子,用自己背部去承受伤害,弓箭穿破他的胸膛,他低头看见胸口上冒出来的利刃,空着的左手扶上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慢慢笑了。


  然后他就醒了。


  黄少天还未完全清醒,他伸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没摸~到突起的部分大惊失色。过了几秒想起来,他才不到三个月,哪里能像梦中那样高高隆~起。


  病房里没有开着灯,只有门缝里漏进来得微弱亮光。见叶修没在屋里守着他,心里难免有点失望。他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把手搭在床边。手腕触碰到的床单还是温热的,黄少天向后挪了一点,发现床边有两个明显是胳膊肘压出来的坑,心里才舒服一些。


  黄少天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水,双手合十放到脸旁,睁着眼睛等叶修回来,他等了一会儿,睡意又涌上来,却还是强撑着等叶修。似乎过了很久,黄少天听见门发出一声微弱的声响,本来已经浅浅地做着梦的他,猛地痉~挛一下,然后清醒过来。


  叶修关门转身对上黄少天的眼,他快走过去,拉着黄少天的手问:“醒了?哪儿不舒服吗?”


  黄少天摇摇头。


  除了困哪儿都没事儿。


  他问:“现在几点了?”


  “快四点了。”


  黄少天向后退去,留出一个人的位置给叶修,说:“你一夜没睡吧?我没事儿了,你上来睡一会吧。”


  叶修摇摇头,又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黄少天不解,问为什么。


  叶修说:“医生说你还得观察,我再盯一会儿,明天白天再睡吧。”


  黄少天往被子里缩了缩,故意装可怜,对叶修说:“老叶……”


  “我做噩梦了……”


  “我不想一个人……”


  叶修乐了,笑着问:“所以求抱抱求安慰?”


  “滚,爱上不上。”黄少天笑骂。


  叶修轻笑了一声,脱去外衣和鞋子,躺到黄少天身边,拉着他的手,说:“睡吧。”


  ***


  再次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照在被子上暖暖的。黄少天被口干醒,他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哼唧了一声:“老叶……喝水。”


  “好。”


  是喻文州的声音。


  黄少天缓缓睁开眼,接过他端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下了大半杯,清了清嗓子问:“队长?老叶呢”


  “他出去买粥了,刚走,得一会儿能回来。”


  “队长你什么时候的?老叶几点起的你知道吗?”


  喻文州放下杯子,又重新倒了一杯热水晾着:“我刚来,不过叶神七点多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替他一会儿,他应该那个时候起的吧。”


  黄少天皱皱眉,小声抱怨:“怎么也不多睡会儿。”


  “他也得睡得着,我刚才看他眼睛通红,少天,叶神对你……我就不说什么了。”喻文州坐在他床边的凳子上,随意拿起床头柜上的母婴宣传册翻起来,翻了两页并没有值得看的什么东西,他又问:“你感觉现在怎么样?”


  黄少天把手放在肚子上摸了摸,摇摇头:“腰有点酸,其他没了。”


  “嗯……”喻文州合上宣传册,慢慢抬头望着黄少天说:“叶修很担心你,昨晚你在抢救室的时候就让他弟弟找了G市所有的Omega专科医生。你的情况不严重,医生们还没到,你就出来了。但是叶神不放心,打算等你醒了再让专家们给你看看。而Omega医生少,专家更少……”


  “所以,她也来了是吗?”


  “还没有,叶修想让你多睡会儿,约了下午的时间。”


  黄少天微微垂下头,阳光从窗外照到他的身上,影子铺在白色棉被上。雨后空气清新,阳光普照,草地上有穿着病号服的孩子在嬉闹。清脆的笑声一阵阵传进来,黄少天摸着自己的肚子,突然开口问:“队长,你说这个世界为什么一定要分为男女和ABO六种性别呢,如果只有男人和女人,同性恋和异性恋两种该多好。”


  他转头望着窗外,一个女孩子追着一个男孩子在草地上奔跑。他继续说:“性别到底有什么用?做~爱的时候更爽?满足一小部分人的虚荣心?还是有利于遏制早恋,在性别分化之前不能恋爱?”


  喻文州也跟随他的目光向外看去,慢悠悠地开口:“六种性别可以给人提供更多的选择,让爱、欲、灵同时结合。”


  “哈哈哈队长,这是个哲学问题。”黄少天回过头来望着喻文州笑,“我记得有个哲学家说过,事物具有两面性,不会有绝对的坏事,也不会有绝对的好事,可是队长,你说Omega这种身体有什么好的呢?你别跟我说能生孩子啊,你知道我根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喻文州的目光落到黄少天的脖子,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笑:“Omega这具身体可是宝贝啊。”


  “队长我记得你的恋人是Alpha吧,说得好像你跟Omega做过一样。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的恋人是谁吗?”


  喻文州叹了口气,把腿上的小册子放回床头柜上,“告诉你是谁已经没必要了,我们分手了。”


  “队长……”


  黄少天轻轻开口,一句‘对不起’噎在喉咙。


  “正因为是Alpha,所以我才知道Omega的好。我们之中要是有一个是Omega,就不用走到这一步了。Alpha和Alpha上床就像上战场一样,我们在灵魂上是相爱的,可是肉体上相斥的。Alpha和Alpha的信息素只会产生对抗性,有时候做着做着就忍不住想揍对方,两个Alpha在一起真的很不容易,让他忍了这么多年,我很抱歉。”


  黄少天幻想了一下他和叶修边做边打架的样子,竟然觉得特别带感——他把叶修按在地上,叶修拼命挣扎,他冷笑着亲上去,叶修咬着他的舌头反抗,想着想着,黄少天就笑出声了。


  喻文州摇头苦笑了一下,他一个单身狗为什么自己找虐呢。他故意问黄少天:“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个世上只有男人和女人,那你和叶神可就是同性恋了,你舍得放弃他吗?”


  “喂喂喂——队长!什么叫‘舍得放弃’,我从头到尾都没跟他在一起好吗!”黄少天炸毛。喻文州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种笑容似乎在说,你别解释了我都懂,越上越嫌弃心里越是喜欢。


  黄少天在他面前向来像个透明人,明明已经被他看得脸红,却还嘴硬着:“那家伙有哪里好的!身体硬~邦~邦的,抱起来没有妹子软也没有妹子香,我喜欢的是妹子妹子!”


  喻文州放下二郎腿,胳膊肘搭上床边,用手托腮,继续说:“他是斗神,是荣耀第一人,我记得少天很崇拜他的……好像还说过,能输给叶秋也很了不起了之类的话吧。”


  黄少天激动地坐了起来,瞪着眼睛说:“我当时以为他是Omega啊,一个Omega能做到那样当然很厉害!可他其实是个Alpha啊,一个Alpha做不到这种程度才好丢人好吧。”


  “联盟里很多Alpha也没像他那么厉害啊。”


  “难道每一个高智商的人最后都念了哈佛吗?队长我跟你讲,你这样是偷换概念,是不对的!老叶那家伙褪去了荣耀的光芒,就是个普通人啊。他也有起床气,也会拉肚子,不洗脚的时候一样臭!你不要把他当成神好不好?”


  喻文州心说把他当成神的好像只有你一个。而黄少天的语气里满满都是“我男人心里苦,但我男人不说”的意思,喻文州又起了调戏队宠的怀心思,他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叶神就没有少天喜欢的地方嘛?”


  “喜欢他?嘲讽无耻不要脸没下限!”


  黄少天掰着手指给喻文州看,一副“我真的不喜欢他,你要相信我”的表情,实则眼睛一直在往喻文州身后瞄,盼着叶修别在这时候回来。


  喻文州直起身子,把后背靠到椅子上:“哦——那这样说来,叶神还真的没有半点好呢,少天喜欢姑娘也不是没道理。”


  一提到这个话题,黄少天又蔫了。


  “喜欢她又怎么样,她是Alpha,我是Omega。我十六岁以前能想到的最幸福的生活就是,我们会有两个小孩,她是妈妈,而是我爸爸。我花了大半个青春去计划和她的婚礼,结果……”


  “男Omega女Alpha,也不会怎样,人造信息素这么发达,发~情期……”


  “不是队长,你不懂。男人的角色应该是保护女人,但生理结构要求Omega服从Alpha。我想成为她的铠甲为她抵挡千军万马而不是藏在她的翅膀下让她为我遮风挡雨。”黄少天顿了顿,右手:“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下辈子可以生在一个男人生不了孩子的世界里。”


  “少天……你还没改变主意吗?”


  “队长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了解我?所以从一开始就没倒算帮我找其他的Omega医生?”黄少天笑着问。


  喻文州笑而不语。


  醒来到现在黄少天的手就一直没离开过自己的肚子,虽然它还不会动,可他是感受得到它在成长。黄少天也不知确定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决定要留下它的。但是当他躺在手术台上那一刻,他真切的感受到了恐惧。


  昨晚被送进医院里时,他想跟叶修说,他很害怕,他不想失去它……


  麻醉药注射~进肌肉里,他努力保持着清醒,他担心只要他一睡着,再醒来时叶修会对他说:对不起。


  比承认爱上叶修更难的是接受自己Omega这个身份,而相比于“接受”带给他的难过,失去孩子则更痛苦。


  黄少天上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前想着的是叶修那张脸,有自责却也有甜蜜,他问喻文州“队长,世界上有那么多比他更好的,我为什么偏偏是喜欢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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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黄ABO]奉子成婚(17)

上一个被屏蔽了, 那就双更吧

我是个藏不住存稿的人23333



屏幕上刚刚出现荣耀二字,叶修立刻站起来戴上口罩往休息室走去。观众席与后台相隔很远,还设有保安禁止非相关人员进入。叶修这张脸在第十赛季回来以后刷了一年,又在邀请赛中加深印象,新来的小保安丝毫没有犹豫,立刻放行。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在他身后说:“叶修?你怎么在这儿?”


  叶修回头跟王杰希打招呼:“哥作为随队家属怎么不能在这儿了?”


  王杰希慢慢走近,问他:“你跟黄少天在一起了?”


  叶修笑着点点头,刚准备塞他两口狗粮,就听见黄少天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试用期!试用期!试用期结束本少不满意照样开除他!”


  黄少天双手插着口袋,脸上笑意盈盈。叶修往后退了两步,伸手搭上他的肩膀,说:“以哥的实力,转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吗?”


  黄少天拿胳膊肘捅了一下叶修:“要点脸。”


  “王队?您在这儿,找您半天了,总局让我来问问您……”


  从另一个入口里走进来个女人,她暗处走过来,高跟鞋的声音滴滴答答,走到近处发发出一声惊呼:“叶神?你也在这儿?”


  叶修点点头:“你好!孙处长”


  “好久不见了叶神,自从你走了办公室里寂寞了好多。新来了两个实习生,都是你的粉丝呢。”


  孙处长的目光黏在了叶修身上,双颊因为兴奋而变红,神态中对叶修的好感不加掩饰。她是电竞总局的领导,也是叶修十年的铁粉,在集训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经常把叶修单独叫走,每次叶修回来一脸难掩的疲倦,然后张佳乐会~阴阳怪气地跟叶修说,一个Alpha还满足不了一个Bete,领队该有牺牲奉献精神,把自己献身给她,免得她总来给大家添堵。


  孙处长有高干背景,年纪比叶修小一岁,长相中上,女性B,乍一看这样简历和叶修的身份还听搭,奈何这个人实在叫人讨厌,年纪轻轻却一派官僚主义的作风,爱鸡蛋里挑骨头不算对所有事儿都要指手画脚,从局里领导到食堂大妈没有不烦她的人。


  集训期间黄少天就看她不顺眼,而黄少天作为全队里唯一一个Omega更是成为她的眼中钉。两人都不是能忍气吞声的人,有一天争吵起来,孙处长指着黄少天的鼻子吼:“你不就是Omega,除了性别优势你还什么吗?”


  一句话把黄少天砸懵逼了,连准备的文字泡都忘了放,这世上还有人羡慕Omega?


  孙处长朝叶修凑近了些,叶修礼貌性往后退,跟她保持距离。她拉着叶修表达思念之情,完全忘了初衷是来找王杰希的。


  黄少天倒是没把这个战斗渣渣放在眼里,跟她吃醋多跌份儿啊。


  然而他还是没忍住,故意大声跟王杰希说:“大眼儿我饿了,你们休息室有吃的吗?”


  叶修面上敷衍着孙处长,一听黄少天的话立刻转头,抓着他的胳膊:“哥给你备着了,就怕你饿。”


  然后拦着黄少天的腰,对孙处长说:“不好意思,先走一步,我家这只容易饿。”


  “叶神?你和黄少……”孙处长的脸色煞白。


  黄少天侧目扫了她一眼,说:“对啊,我们在一起了。”


  王杰希在一旁幽幽开口:“试用期。”


  ***


  比赛结束后的一小时里是交通高峰期,蓝雨的队友们乘坐转专车回酒店,叶修和黄少天等到人群全部散去才离开。比赛的兴奋还没褪去,黄少天坐在副驾驶上,手舞足蹈地跟他说他那一剑有多精彩。


  团队赛中索科萨尔被王不留行缠住,以血换血,同归于尽。队长双双被杀,比赛一下上升到了白热值阶段。当时场上微草一方剩下三个人,蓝雨剩下两个人,双方地血量差不多对等。更加有趣的是,微草一方留下的是高英杰、刘小别和许斌,蓝雨是黄少天和卢翰文。副队长和副队长,接班人对接班人。


  而后黄少天仅以百分之五的血留到了最后,激烈程度堪比总冠军之夜。


  “老叶你觉得小卢怎么样,他是不是特别有我当年的风范,我大蓝雨后继有人啊……”


  叶修扶着方向盘:“你当年可比这个猛多了。”


  黄少天双眼一亮,扭过头去看叶修,等他继续往下说。因为说了太多的话感到口干,几秒钟就要舔一下嘴唇。叶修把车停在路边,凑过去亲上亲他。黄少天今天心情格外好,抓着叶修的肩膀用力回吻着他。他们的信息素在空气中燃烧起来,亲着亲着就有了反应。


  叶修把车停在了隐蔽的树荫下,此时更深露重,四下无人。黄少天动起了小心思,他一边亲着叶修的嘴,一边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摸~他的胸~部。


  十月的B市虽然天气转凉,但车内狭小,在封闭空间蹭在一起的两个人没一会儿就满身是汗。察觉到黄少天意图,叶修抓~住他的胳膊,停止了这个吻。


  黄少天向后一靠,懒懒地摊在椅子上,他分开自己的双~腿,舔~着嘴角问叶修:“不做吗?”


  叶修的眼睛在盯着黄少天看,当中的欲~火已经熊熊燃烧,而手上却在一颗一颗系上自己的扣子。


  黄少天拍着窗户说:“车震诶!”


  叶修帮黄少天整理好衣服,系上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


  黄少天侧头望着窗外的夜景,突然对叶修说:“老叶你带我夜游北京城好不好?我来过这么多次,都没有个靠谱的地陪。”叶修管他管得严,早说早起不说,睡前连手机都不给玩。他怕叶修不肯答应,又说:“我兴奋得睡不着,现在回去也没用。”


  最后干脆耍无赖威胁叶修:“老叶,我现在辛辛苦苦给你怀着孩子,你要么陪我夜游,要么跟我车震,选一个吧。”


  叶修无奈掉头回去,黄少天奸计得逞,笑得灿烂又问:“诶地陪,你都没问我要去哪儿?这服务不到家吧?”


  “出于细心周到的服务理念,地陪先带你吃夜宵。”


  离家十几年,B市很多地方都重新规划健身,曾经熟悉的街道他都已不再熟悉。叶修开着导航,左拐右拐进了一个胡同。把车停在胡同口,叶修帮黄少天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黄少天站在胡同口往里面望去,只是一条几十米长的小路,尽头是亮着灯的一间平房。


  胡同里没有装路灯,今晚没有月亮,夜色漆黑,叶修开着手机的手电筒,牵着黄少天的手往前走。走到近处,黄少天看清这是一间简陋的饭店,门前长着一课槐树,深秋时节,落了一地黄叶。树下停着几辆电动车,竖着一块黑漆刷成的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不打烊。


  这间饭店看起来就像八十年代城乡结合部的招待所,灰白涂料粉刷的墙壁上脱了很多皮,窗户还是两扇外推的旧样式,干涸的漆块留在窗缝里。


  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黄少天懂得大隐于市的道理。


  两人推门进去,老板娘立刻起身,对叶修说:“小叶子这么晚还来啊!”


  叶修朝她笑了一下,她改口说:“哦不对你是大叶子。”


  黄少天听见叶修这个称呼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叶修报复性地捏了捏他的手,对老板娘笑笑呵呵:“好久不见了,老板娘。”


  “是啊,你可好多年没来了,身边这位是?”


  “恋人。黄少天。”叶修拉着黄少天坐下。又贴心地脱了外套垫在黄少天屁~股底下,老板娘看着叶修又看看黄少天,笑得合不拢嘴:“小伙子好福气啊,大叶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你没跟错人。”


  黄少天笑着点头附和,等老板娘进后厨了,咬着牙跟叶修说:“试用期。”


  叶修没接话茬,他扫了一眼,房间摆设同十年前几乎没有变化,只是墙上的挂表,身下的座椅更加破旧,坐在这里一时间有些穿越感。


  “后面是我小学,我和叶秋是吃着这家炸酱面长大的。”


  听叶修主动提起双胞胎的话题,黄少天来了兴趣,问:“老叶,你小时候你不是闯了祸就推脱是叶秋干的?”


  叶修啧了一句:“哥是那种人吗?”


  “难道不是吗?”


  “那得分谁去告状,要是叶秋告状他就说是叶修干的。要是我,你懂的。”


  “那你们两个一起闯祸怎么办?”


  “互相推脱呗,小时候我妈总喜欢给我俩穿一样的衣服,反正我俩要是站在一起谁都分不清。”


  黄少天用手掐住叶修的脸,把脸蛋上的肉往外扯。


  “我以前经常幻想,要是有个双胞胎就好了,他替我上学,我在家打游戏。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缺德,把我的幻想给实现了。”


  “那是,哥做成的都是别人只敢想想的事儿。”


  “……”


  老板娘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便端上来两碗热气腾腾的炸酱面。黄少天迫不及待吃起来,嚼了两口有些失望,不是不好吃,而是没有想象中的好吃。家常的味道,不存在他幻想的秘制汤料。


  老板娘坐到他们旁边的椅子上,和叶修聊家常,问他叶秋和他的女朋友怎么样,家中老爷子身体怎么样,他工作上是否顺利,叶修微笑点头,一一作答。


  黄少天嘴里吃着面,却不耽误他听。听着听着便有了一种不切实际的飘忽感,他和叶修的交流局限在荣耀上,偶尔聊聊晚上吃什么。家常的话题似乎与叶修没有任何关联,甚至应该他是一个石头里蹦出来的人,连家人都不该存在。


  吃完了夜宵,十二点还不到,叶修没有带黄少天原路返回,而是拐了个弯进了一条更偏僻得胡同。离开小饭馆,黄少天才问叶修这家店有什么故事,老房老桌,老配方还不打烊,彻夜亮着灯像是等候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哪儿有那么多故事?”叶修笑着拍了拍他的头,“老板娘天生有怪病,几年都不用睡觉,但说不定哪天就倒下一睡好久。这种情况也不能出去上班,就自己开了个店,到现在开了四十多年吧。”


  “可是吃夜宵为什么不找个好吃的,面还没你做的好吃呢”


  叶修笑了:“我下面永远给你吃。”


  “滚蛋。”


  他们十指扣在一起,乌鸦的叫声在深夜里听起来凄然凌厉,脚下的落叶滋滋作响,走了十几分钟,叶修指着不远处的建筑说:“看!那是我的小学。”


  夜色太黑只能看得大概的轮廓,几栋教学楼和被栅栏围起来的操场。


  叶修牵着黄少天的手往前走,慢悠悠地说:“我们的小学比较奇葩,三年级以下晚上还要补英语,本来四点半就能回家,偏偏我们要等到六点。叶秋爱动,饿得快。我小时候长得高,伪装成四年级的学生不会有人怀疑,四点半放学后我先跟着高年级的学生们一起出校门,买点吃跟值周生说,我被老师罚了,要回去做值日。”


  叶修望着远处的建筑,眼中带着笑意:“可是我不能老用这一套啊,有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等,等哪个老师送学生们出来,就跟在老师身后装作是老师带我回去来的。”


  黄少天从头到尾都没有接话,他听叶修说起他小时候有趣的那些事儿,脑海里想象着叶修小时候的样子。


  小小一只,带着小黄帽,系着红领巾,奶声奶气地说话。是不是也会伸手要抱抱,胖嘟嘟的脸蛋儿不许别人亲,会撒娇会哭泣。


  叶修成名时黄少天还是半大的孩子,他是魏琛的徒弟,而魏琛又是叶修的朋友,虽然三岁的年龄差不大,却总有幻觉他们是隔了一辈的人。叶修这人少年老成,又神秘低调,早些年黄少天觉得叶修是自带圣光的男人,连出场的BGM都要得是“兽人永不为奴”的调调。


  ……然后就会顺理成章地忽略掉叶修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他也有小时候。


  “怎么了?哥萌得小话痨都不说话了?”


  黄少天笑了笑,没说话,他转头望着叶修,隐约记得叶修十九岁的样子,面容清秀,皮肤很白,虽然瘦却比现在有精神。带着点少年成名地傲气,嘴里叼着烟用懒懒的语气跟他说话。光阴流转,他的眼角和唇边都有了细细的碎纹,下巴和颧骨的线条也更加锋利,黄少天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叶修。


  再过几年,他的皮肤会松弛,嘴角因为赘肉而下沉,额头的皱纹一道一道增加,总有一天岁月的痕迹会遍布脸上,到那时自己的头发也白了。时光匆匆而过,一转眼就老了,那些时间都去哪儿了,黄少天的手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


  在这里。


  他们会老去,可下一代会成长。


  交替和延续,这便是生命的意义。


  那天晚上,叶修带黄少天走了好几个地方,好像要把那些年黄少天错过的他介绍给他认识。他们手牵着手,在夜色中慢慢行走,而在黄少天心里,叶修也终于走下了神坛。


  他不再仰望着沐浴着圣光的叶修,和他牵手的这个男人仅仅是他孩子的父亲。